这时晏同春恰好睁开那双锐气的眸子,直直与他对上视线。
俞子安也没半分不自在,连目光都未曾移开。
晏同春想自己真是烧糊涂了,竟然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含情脉脉的。
“难受,”想着自己失散的银子,她的脑袋在枕头上闷闷点了点,“钱没了,好难受。”
俞子安问:“什么钱?”
晏同春没有回答。她其实已经不太能正常思考了,满脑袋都是自己才到手就飞走的银子,一会儿想这天花板上为什么不能长出金子,一会儿又想高府的土里能不能挖出珍珠。
太阳穴好像住进了两个旋涡,搅得她整个脑袋翻江倒海的。喉咙也烧得难受,一张口像灌了辣椒水一样。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很脆弱的。
晏同春难受得直掉眼泪,见面前的人还在直勾勾望着自己,一动也不动,简直要气死了。她从榻上直起身,沙着嗓子质问:“你怎么不给我倒水?”
她气得泪珠子一颗颗砸进被子里,俞子安失笑,抬手,指腹仔仔细细为她擦去眼角的泪。
“我这就给你去倒。”
他在汴京城当了那么久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使唤他使唤得那么自然。
等他倒完水来,晏同春还幽幽怨怨望着他,好像他是什么没眼力见的小厮。
端着杯子慢条斯理喝了好几口,晏同春才语重心长对他说:“你这样是要扣月例的。”
俞子安听得好笑,又仔细打量她几眼。明明泪眼朦胧可怜兮兮的,却莫名透出股高位者才有的心安理得。
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没成想她反倒像解开什么枷锁似的,先前那股伪装出来的低眉顺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骨子里透出的自信。
可她若真是什么高门贵女,他在汴京城中怎么从未听说过她的名号?
俞子安正疑惑着,晏同春食指绕起一缕他散落在肩膀的湿发,嫌弃道:“头发不好好扎,衣服也不好好穿,一副勾栏做派。”
又戳了戳他腰间折扇,“大冷天还带着把扇子,装死了。”
她说话时嗓子沙沙的,然而沙成这样,也不耽误数落他。
只是她用词比想象中还要诡谲,俞子安听不懂“装死了”是什么意思,想来也不是什么夸人的好词。
他越听越好笑,笑够了,才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头发也没扎,你也是勾栏做派?”
晏同春垂头,这才发现自己头发也散着的。摸了一把,湿漉漉的,还没干。
她眉头一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俞子安这才笑着起身,拿了条干净的葛布,绕到身后给她擦头发。
偏偏晏同春还不满意,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扯到我头皮了,痛。”
俞子安无奈道:“行,那我轻点。”
他愣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伺候起这姑娘了?
这姑娘还难伺候得很,时不时挑两把刺。
“不要冷风,要热风模式,而且你吹得好慢,我要把你换成松下。可是我没有银子了,松下好贵。”晏同春自顾自说着,说到后边,竟又把自己给说哭了,“我怎么连松下都买不起?这么多年了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
“什么热风?什么松下?什么工资?”俞子安听得云里雾里。
然而晏同春没有回他。
等擦得半干,前面的人半天没再发号施令,俞子安俯下身去瞧,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也不知是烧的还是晕的。
俞子安又碰了碰她的额头,烧还是半点儿没褪。怪不得那般说话,原来是意识不清。
只是这姑娘烧糊涂后的反应未免太罕见了些,竟像把自己当做了皇帝,用词也稀奇得很。
护卫请的大夫终于到了,抵达时满身的水汽。大夫将伞放在门外,宽阔的衣袖与裤脚全是深色水迹,鞋上也沾了不少泥,进来时在干净的木地板上落下一串泥印子。
俞子安微不可见皱了下眉,却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快些号脉。
没过多久,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一双眉毛皱起,面色凝重叹了口气。
“怎么,她病得很严重?不就淋了场雨么?”
“怕是不止淋了一场雨。这位病人脉浮紧,应是外邪侵袭,而今正邪交争于半表半里之间——”
俞子安打断他,“说人话。”
大夫改口:“怕是早有病根,只是今日遇到这场大雨,便一并爆发了,比寻常的风寒要严重许多。要是再发展下去,便要彻底病入肺腑了。”
“这般严重?”
“所幸不算太晚,还来得及治。我带了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