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中间层第三区,户籍登记的名字对得上,周小禾,十四岁,母亡,父失踪。配给站昨天刚给她下发了降级通知。七天之内,她会被降到边缘区。
隔离区的走廊空旷寂静,灯光惨白。老周独自坐在长椅上,脊背微微佝偻。他那只缺了小指的右手,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指节泛出青白。纸片边缘被摩挲得发毛,折痕处几乎要裂开,那是七年里反复打开、反复折好留下的印记。
七年前他离开地下城时,女儿哭着塞到他手里的。纸上只有两个铅笔字,早已被岁月浸得模糊。
等你。
林辰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日光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在这。”林辰说,“你去把她带回来。”
老周没说话。他看着那张纸片,目光像是被钉在上面。手指在“等你”两个字上来回摩挲,像在摸一件会碎的东西。缺了小指的那只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伤口早已愈合,但变形的关节永远提醒著那段被抛弃的日子。
“我怕她认不出我了。”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七年。她走的时候才这么高。”他用左手在自己腰间比了比,动作僵硬,“现在应该到我肩膀了。”
“认得出。”林辰说,“你是她父亲。”
老周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纸片折好,贴身放进内兜。缺了小指的手在兜里紧紧攥了一下,像是确认那张纸片还在。
他站起身,脊背重新挺直,看向林辰,郑重地弯了弯腰。
“林先生。门那边,拜托你了。”
第二天凌晨,老周独自穿过界门。
他没带人。只背了一包压缩饼干,揣了一管营养膏。赵卫国安排了三个便装战士在门边待命,老周拒绝了。
“多一个人,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这是我欠她的,必须自己去还。
说完,他迈步踏入界门。蓝光一闪,身影消失在那片幽蓝里。
七年里,他无数次穿过这道门。第一次是作为被拯救者,带着女人和小孩,一步跨进温暖的现实世界。后来是作为引路者,带着一批又一批流民、技术员往外走。每一次,他都是最后一个穿过门的人,确认所有人都过来了,才肯走。
而这一次,他是孤身一人。往黑暗深处走,往女儿所在的险境走。
林辰站在大厅中央,静静看着界门的光芒慢慢恢复平稳。
赵卫国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加密情报终端。
“鹰酱今早宣布新一轮制裁。超硬合金、耐辐射涂层,全在名单上。第三舰队发了声明,下个月环太平洋军演规模翻倍。”
“急了。”
“是真急了。”赵卫国把手机递过来,“制裁范围比上次翻了一倍。连做涂层配套的小厂都上了名单。”
林辰扫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上面怎么说。”
“早料到了。让他们演。产线全速运转,订单排到明年了。”
林辰看着界门,没有说话。门光稳稳地亮着,淡金色的纹路缓慢流动。外界的喧嚣、制裁、军演,都隔在另一个世界。
专线手机震了。老周的加密信号,只有几个字:已入中间层,绕行,安全。
林辰回了两个字:收到。
窗外,西南的夜很静。三线基地的灯光一排排延伸开去,隧道深处机械的轰鸣声从未停歇。
而地下城的冰冷通道里,老周贴著管壁前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探出脚尖,确认冰面上没有松动的碎块,再落下重心。缺了小指的那只手攥著铁管,管壁上的霜很厚,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停。
七年了。他靠捡电缆皮换蚯蚓干活命,唯一的念头就是活着。活着,才有可能再见到女儿。后来他遇到了林辰,遇到了那道门,遇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太阳。他把一批又一批人带出去,看着他们在温暖里发抖,在阳光下流泪。他替他们高兴,但心里始终空着一块。
女儿还在那边。
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七年前那个把纸条塞进她手心的父亲。他只知道她在中间层第三区,母亡,父失踪,配给降级,七天之内就会被踢入边缘区。
那是他待过的地方。他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冷,饿,黑,没有希望。
所以他来了。
他不是联络官,不是引路者。他只是一个父亲。
通道的尽头,透著一丝昏黄的灯光。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却又固执地亮着。那是中间层第三区的方向,是他女儿周小禾所在的地方。
老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迎著那点微弱的光,他一步步往前走。缺了小指的手攥紧铁管,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