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柴房。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在他怀里晃了一下,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视线很模糊,能看到院子的地面,灰色的,有裂缝,裂缝里长着草。
能看到院门,门开着,门板歪着,门上的漆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
能看到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云,有一颗星星,很亮。
他走出院门。
一个人站在院门外。
贺中哲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运动鞋。
鞋上沾了很多泥,裤腿上也沾了泥。
他的头发是乱的,额前的头发翘着,像没有梳过。
他的脸很红,是跑过来的那种红,额头上有一层汗,汗珠从额角往下流,流到眉毛的位置,他没有擦。
他的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的嘴巴张着,喘着气,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很大。
他的眼睛看着谈京舟。
然后看着谈京舟怀里的戚青梨。
戚青梨靠在谈京舟的肩膀上,眼睛闭着,脸很红,嘴唇很白。
她的手搭在谈京舟的肩膀上,手指扣着他的西装。
贺中哲的嘴巴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他的眼睛红了。
眼框里有一层水光,很薄,没有掉下来。
他的嘴唇在抖,上下嘴唇互相碰了几下。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笑了。
嘴角往两边咧开了。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幅度不大。
他的眼睛没有笑,眼睛还是红的,眼框里的水光还在。
他的笑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就收了。
嘴角从弯的变成了平的,然后往下拉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
他的手机从他手里滑出去了,落在地上,屏幕朝下,压着一块石头。
他没有捡。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握成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凸出来,一根一根的。
他看着谈京舟的背影。
谈京舟抱着戚青梨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戚青梨的头发从谈京舟的肩膀上垂下来,在夜风里飘了一下。
她的鞋掉了一只,落在院门口的泥地上,白色的鞋面沾了泥。
谈京舟没有停下来捡。
他继续走。
贺中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谈京舟走过村口的土路,走过那棵大槐树。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戚青梨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贺中哲的手垂下来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只鞋。
白色的平底鞋,鞋带系着,一个蝴蝶结,左边和右边一样大。
鞋面上有一块泥,泥已经干了,裂开了,从鞋面上翘起来。
他弯下腰,把鞋捡起来了。
鞋在他手心里,很轻。他的手指攥着鞋,攥得很紧。
他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很小。
“我真的很傻。”
声音被风吹散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路。
他早该看出来的,舅舅喜欢戚青梨,两人之间的亲密,并非是因为他的存在。
谈京舟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贺中哲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只鞋,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着稻子的味道和泥土的味道,吹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飘起来几缕,又落下了。
他把鞋揣进口袋里。
口袋不大,鞋塞进去,鼓出来一大块,撑得口袋的布料绷得很紧。
他转过身,往村子里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条路。
路很窄,两边是稻田,月光照在稻子上,稻穗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的目光在那条路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回去了。
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听不到了。
谈京舟抱着戚青梨走了很远。
他走到村口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