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不是。”
谈景琳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拿开了。
她的手垂下来,手指张开着,像被人掰开的,指节僵在那里,没有合拢。
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的后跟踩在地板上,发出很重的一声,嗒。
“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到底外面有多少女人啊?你才回国没几个月,就整出两个孩子来?”
贺中哲没有回答。
他的头已经完全歪过去了,脸埋在沙发靠背和扶手的夹角里,嘴巴张着,呼吸声很大,象一个人在很深的睡眠中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呼呼的,带着一点鼻音。
谈景琳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手指慢慢蜷起来了,又松开了,又蜷起来了。
她的面膜已经干透了,绿色的膏体绷在脸上,象一层壳。
她的嘴角往下拉,拉得很低,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脖子上的青筋凸出来两根,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后。
“天呐。”
她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从嘴唇中间挤出来,带着气声。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贺中哲没有反应。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在地上,手指贴着地板,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声很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谈景琳转过身,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嗒嗒两声。
她停下来,用手扶住了茶几的边缘。
手指扣着茶几的边沿,指甲是红色的,涂着很艳的甲油,在茶几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弯着腰,背弓着,象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睡袍的领口松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和脖子上的细纹。
她直起身了。
转过身看了贺中哲一眼。
他还躺在沙发上,姿势没有变,脸埋在夹角里,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和一只耳朵。
耳朵红了,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酒喝的。
谈景琳抬起脚,往走廊走了。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声音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她走到走廊口,停下来,扶着墙,把高跟鞋脱了,赤脚踩在地板上。
脚趾上涂着和手指一样的红色甲油,在走廊的夜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弯腰把高跟鞋拎起来,鞋跟朝下,拎在手里,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她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把高跟鞋放在门边的鞋柜上,两只鞋并排摆好。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
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着。
她的脸上还敷着那层面膜,已经完全干透了,膏体从绿色变成了灰绿色,边缘翘起来,一块一块的,像干涸的河床。
有人敲门。
笃笃笃。三声,很轻。
“进来。”谈景琳说。
门开了。
荟雯穿着白色睡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粉色的开衫,头发散着,没有扎。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棉拖鞋,鞋面上绣着一只兔子,耳朵长长的。
她走到谈景琳面前,看到谈景琳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从梳妆台上拿了一盒湿巾,抽出一张,递给谈景琳。
谈景琳接过湿巾,开始擦脸。
湿巾碰到干透的面膜,膏体被擦掉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掉在睡袍上,掉在地板上。
她把脸擦干净了,皮肤泛着红,是被面膜敷了太久之后的红色。
她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看着荟雯。
“大小姐,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荟雯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谈景琳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手背上有残留的面膜膏体,她没注意。
“煮一碗参汤,送到我卧室。头疼得厉害。”
荟雯点了一下头。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大小姐,少爷他……”
“别问了。”
谈景琳抬起手,摆了摆,手指和手腕的动作很软,没有力气。
“去吧。”
荟雯出去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带。
谈景琳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撑着床沿。
她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