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玛恐惧的过去
    两人走出山谷,阳光已经升得老高。

    白玛将耗牛拴在摩托车把手上,重新跨上后座搂住丁衡。

    摩托车缓慢匀速往回开,一路上白玛都没怎么说话。

    回到帐篷前,老牧民多吉远远瞅见自家的耗牛,脸上愁容总算散开。

    他快步迎上来,用藏语连声道谢,又探头瞅了瞅————只有一头。

    白玛跳落车:“多吉叔,还有一头被熊咬了。”

    多吉的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两下,不自觉地攥紧丁衡袖子。

    “熊?你们遇见熊了?人没事吧?伤着没有?”

    当下季节,熊正四处疯狂捕食,拼命贴秋膘准备冬眠生产,遇见人和牲畜根本不带躲的。

    “没事没事。”

    白玛语气轻松:“熊估计吃饱了,见人走得老远。”

    她没有透露丁衡飞踹藏马熊的神奇故事,简单敷衍过去。

    多吉看看白玛,又看看丁衡,见两个年轻人身上确实没什么伤,只是衣服上蹭了些灰O

    他悬着的心放下,嘴里不停念叨“谢天谢地”“菩萨得”,转身钻进帐篷,翻出一包风干肉要塞给他们。

    白玛简单推辞两句,最后还是无法拒绝老人好意,接过来塞进冲锋衣口袋。

    回到白玛家院子,太阳已经挪到正头顶。

    高原的阳光格外晒人————

    益西措还没回来。

    偌大的房子里安安静静,屋内护法神铜象在斜阳里瞪眼,面目狰狞,风吹过经幡,发出猎猎声响。

    白玛在院坝的石阶上坐下,两条腿伸直,后仰看天。

    丁衡在她旁边,拧开皮囊继续喝酒。

    “中午咱们吃啥?”

    “家里应该有泡面,凑合凑合。”

    白玛两条小短腿上下晃动,心里正尤豫要不要询问丁衡力气的事。

    丁衡抢先开口:“刚才在山谷里,你脑子里想啥呢?”

    “恩————”

    白玛一时反应不及。

    她望着天上那朵慢悠悠飘过的云,好几秒后才开口。

    “阿哥,你忘了么?我爸就是被熊杀的。”

    丁衡手指顿在皮囊的盖子上。

    白玛语气不沉重,但丁衡依旧能听出她的不自然。

    刚才熊扑过来的瞬间,白玛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伸手推自己。

    她那时候想到的,是父亲的死。

    害怕历史重演,所以下意识想让丁衡先走。

    丁衡心疼之馀,又暖心感动。

    “那时候————你多大?”

    “六岁。”

    白玛开始讲述。

    “我家以前就是几间土坯房,篱笆扎的院墙,风一大就东倒西歪。我爸我妈住东头那间,我住西头那间,中间是堂屋,灶台砌在角落里,冬天烧牛粪取暖,满屋子都是烟。当时院子里还有一条藏獒,嗓门大,但年纪也大,在我十岁那年去世的。”

    少女视线从天上的云平移到远处的山脊在线,努力回忆已经模糊的过去。

    “那几年我妈汉语已经学得差不多,村委会有事还会找她过去帮忙。大概是觉得管不住我妈,心里窝囊,我阿爸开始酗酒。

    一喝就多摔东西骂人,骂我妈不安分,骂她想往外跑,骂她嫌他穷————”

    白玛语气还是很平,象在念课文。

    “出事那天————阿妈跟阿爸提起,说想去日照城找个活干。阿爸听完就炸,拍桌子骂她想出去偷人,什么难听骂什么。

    我想去拉阿爸,被阿妈拽到里屋。然后听见外面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我妈挡在门口,不让我出去。后来没动静,我趴窗户缝往外看,阿妈跪在阿爸面前哭,额头上全是血。

    当天晚上我给阿妈上药,阿妈问我会不会觉得没有阿爸更好,当时我小,不懂怎么回事,觉得阿爸不对,所以一个劲点头————”

    白玛讲述戛然而止,丁衡听得不是滋味。

    “白玛。”

    他轻唤一声,正想安慰两句,白玛再次开口。

    “阿哥,你知道母熊什么时候最疯吗?”

    她自问自答。

    “七八月份左右,母熊会领半月大的小熊出门寻食,这时候的母熊不怕人,一旦有人离得近,它便直接冲刺扑人。所以牧民每到这个季节,家里都会备好防熊措施,晚上睡觉前把门窗关严实才放心————可我爸出门那天早上,我妈居然从外面抱回来一只小熊崽子。”

    白玛声音开始颤斗:“按理来说,母熊对熊崽子应该寸步不离,所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妈从哪弄的熊崽子————之后阿妈将那只熊崽子弄死,用羊皮裹好,藏进牛粪堆里遮掩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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