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头在表格上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多大?”
“十八。”
“身份证带没?”
白玛赶紧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她,从手里抽出一张表格递过来。
“填一下。”
白玛接过表格,趴在车身上开始填。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联系电话……
填完表格,男人收回去,冲白玛摆摆手。
“上车。”
白玛跟在丁衡身后,挤上大巴车。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将近四十分钟后,在一家电子厂门口停下。
厂区很大,几栋灰白色的厂房整齐地排列着,灯光将整个厂区照得亮如白昼。
白玛跟在人群后面,走进一栋厂房。
扑面而来是一股刺鼻的塑料味,混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
她被呛得直咳嗽,再一次捂住鼻子。
领头的男人将他们带到一条流水线前,指向旁边的长椅。
“先等,八点开工。”
白玛看一眼手机——七点二十,还要等四十分钟。
她和丁衡在长椅上坐下,旁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啃馒头。
女人抬头看白玛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
白玛收回目光,靠在丁衡肩上闭目养神。
八点整,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一个喇叭。
“都起来都起来!开工了!”
人群窸窸窣窣地站起来,白玛也跟随人流行动。
“新来的,都站到前面来!”
白玛和丁衡被推到最前面。
男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强硬。
“我不管你们以前干什么的,到了这儿,就得听我的。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干不了就滚,听明白没有?”
没人说话。
“我问你们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点声!”
“听明白了!”
白玛跟着喊。
男人开始分配岗位。
“你,去那边打包。”
“你,去贴标签。”
“你,去分拣电路板。”
白玛被分到检查电路板的岗位。
她的工作很简单:拿起一块电路板,看清楚标签颜色,红色的扔进旁边的红色塑料筐,绿色的放进绿色塑料筐。
一块。
两块。
三块。
……
刚开始她还觉得挺新鲜,认真地看,仔细地看。
十块。
二十块。
三十块。
……
她的眼睛开始发酸。
五十块。
六十块。
七十块。
……
她的脖子开始僵硬,后背开始酸痛。
一百块。
一百五十块。
两百块。
……
白玛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睛越来越花。
她抬起头,看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
才过两个多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干活。
十二点整,喇叭响起。
“吃饭!吃饭!都停下手里的活!”
白玛放下手里的电路板,揉揉酸胀的眼睛。
丁衡走过来,手里拿两份盒饭。
“走吧,去那边吃。”
两人回到长椅落座,白玛接过盒饭打开。
米饭,炒白菜,一块红烧肉,一个煎蛋。
白玛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白菜送进嘴里,油腻腻的。
她又夹起那块红烧肉,咬上一口,肥肉太多,更腻得她直恶心。
白玛放下筷子,一点胃口都没有。
丁衡倒是吃得挺香,打趣问:“吃不下?”
“恩……”
“吃不下也得吃,晚上还有七个小时,你难道想饿昏过去吧?”
“我吃!”
白玛咬咬牙,重新拿起筷子扒一口米饭,就一口白菜,强迫自己往下咽。
一口。
两口。
……
她机械地咀嚼,味同嚼蜡。
丁衡看在眼里,不免稍稍惊叹,这丫头比自己预计的能吃苦。
在被重复的流水线折磨后,他估摸着白玛应该撑不过这顿饭……没想到她还真能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