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将板车上的土一把掀翻斜到砖堆旁,点点头,笑道:“是啊,打算起间新房。”
“我看你怎么还弄来这么些砖头?”
赵华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松快松快,道:“打算用这些砖头打个地基。”
“啊?用砖头打地基?那多浪费?你用来砌墙不好吗,我看这些砖头数量不少,起码能砌出几面墙,你先盖出来一间房,剩下的以后再慢慢补不好吗。”
赵华呵呵一笑,道:“这些砖头砌墙啊?我估摸这些老砖年龄比我都大了,就怕刚砌上墙没多久就得开裂了,回头再缝缝补补的,那是图个啥?”
“你要这么讲也对,不过高低应该比土墙好多了,一场大暴雨村里都得冲垮好几家,你弄个砖房怎么也比咱们这些土墙强多了。”
这时已经围过来了好几人,村西村东的都有,没等赵华继续说,另一人开口道:“这里盖房子不孬,地方大,还就在村心,往哪走都方便。”
“那可不,这地方没得说,我家小儿子头两年房子已经弄好了,要不我也让他来这里盖。”
“哟,你家小儿子都起房子了?盖哪块了?”
“害,不是啥好地,就在村头,前面没个遮的挡的,风直接就灌屋里了,夏天挺舒服,床往院子里一搬,舒服的很,冬天就不好受了,那冷风,挡都挡不住。”
“可以了,村头还不错了,你是不知道,村西那边才倒楣。”
“怎么说?”
赵华也有点好奇怎么个倒楣法,卸完黄泥也没急着走,干脆就站在这里听着村里人继续闲聊。
“那还怎么说,这不成天下雨水涨了一大截吗。”
“昂。”
“咱这河边都知道,一到夏天晚上河边的蛇啊,癞蛤蟆,都成群。”
“昂昂,这个我知道。”
“这不,这两天水涨上来了,河边那些长虫啊,癞蛤蟆啊,都涌了上来,你是不知道,咱这些住在村心的还成,那些住在村西头的要了命了,我听说有一家,晚上给孩子洗澡的时候停电了,他家也没点煤油灯,等洗完澡把孩子放到地上。”
他看了眼周围聚精会神的人,接着道:“那孩子还小,说话不清楚,刚一落地就说‘滑’‘滑’,孩子娘以为是脚上有水,小孩子站不稳,才说滑,她也没在意,让小孩爹把孩子抱上了床,自己又在那洗澡。”
“等她洗完澡,刚好就来电了,我的个乖乖,说是好大一条赤链蛇窝在那小孩刚刚站的地方,给小两口吓坏了,那小孩娘这才想起他刚刚一直在说滑,就是踩在蛇身上了,她当时就顾不上怕了,赶紧跟孩子爹一说,小两口又在那孩子身上检查来检查去,没发现伤口,那小孩还指着蛇乐。”
“后来呢?那蛇呢?”
“后来,啧啧,听说小孩爹是想打死那条蛇的,被他娘拦住了,给挑出去了。”
“那对,那是不能打,进家的蛇都有灵,不能打的,要么那小孩都踩身上了还不咬他呢,谁家孩子啊?”
“记不清了,那边家家户户都进蛇了,灶房啊,墙角啊,门口啊,厕所啊,到处都是蛇,乖乖,那么多家都进蛇,早都记混了。”
赵华撇撇嘴,说的好听,蛇进家就变得有灵了,那你们怎么不盼着家里进几条蛇,说人家倒楣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怕被咬,而且它一时没死,逃窜到墙缝屋缝里才死,你不把房子拆了找出来,那尸臭味,一整个夏天饭都别想好好吃,不过那孩子运气确实挺好的,踩在蛇身上也没被咬,不过说不准是以讹传讹,压根就没踩到。
正在赵华暗自腹诽时,赵母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还给赵华介绍了一下,赵华不敢怠慢,把身上的烟拿出来散了一根,又给周围刚刚说话的村民散了一圈。
实在是这年头的泥瓦匠在农村比较特殊,像木匠那些,基本做的都是小家具,一眼就能看出好坏,做好做坏全凭师傅本事。
泥瓦匠就不同了,农村关于泥瓦匠看你不顺眼留后手的传言层出不穷,普通点的就给你建房子的时候不好好建,让你用一段时间就漏雨塌墙。
邪乎点的就专门在你家房子里搞点什么蝙蝠血啊,什么搞几道符啊,要么墙角埋个死猫啊,反正房子那么大,他偷摸动点手脚就把墙砌上,你不拆房就压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搞小动作。
所以必须得好吃好喝好烟好酒供上,不过赵华感觉用处不大,因为人家就是吃这口饭的,你的房子一百年不出一回事,人家吃啥喝啥,农村建房须求其实还真没那么高。
他觉得,这帮人说不准会故意在那些不怎么重要的墙体那里偷工减料,等一场大暴雨之后吃喝都有了。
他把大师傅领到屋里看了一眼,孟父和孟青禾停下了动作看着几人,赵母忙上前跟人打招呼,毕竟是在帮自家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