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被迟来的真相咬穿了心口。
沉惊鸿看着她,指尖微微收紧。
洛清寒低声道:“不要动念。”
沉惊鸿道:“我没动。”
“你想动。”
沉惊鸿沉默片刻。
“这也看得出来?”
洛清寒道:“你每次想乱来,都会先变得很安静。”
陆照在旁边冷笑:“这点我同意。”
沉惊鸿看了他一眼。
陆照道:“看我干什么?你现在要是倒下,背你的还是我。”
沉惊鸿认真道:“我还没答应让你背。”
陆照:“……”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被噎一下。
洛清寒本来绷紧的眉眼,也因为这一句稍稍松了一瞬。
可下一刻,愿碑震动更剧烈。白玉碑顶,忽然浮现出一尊虚幻大鼎。鼎影极远,像隔着万里皇都投来,鼎中有万民愿光起伏。
那愿光原本该纯净、温暖、宏大,可此刻却被愿碑上渗出的血色冲得摇晃不止。
裴无咎抬头。
“万民愿鼎。”
姜明月看着那尊鼎影,眼神沉了下去。她知道大曜愿鼎会被惊动,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愿鼎之影一现,太平城中所有官吏几乎同时跪下。袁修脸色惨白,也跪了下去。温照半跪在姜明月身后,低声道:“殿下,愿鼎已察太平城。”
姜明月道:“看见就看见。”
温照喉结滚动。
“皇都也会看见。”
姜明月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那尊鼎的虚影。
虚影之中,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缓缓传下。
“少帝姜明月。”
城中百姓脸色骤变,有人下意识跪下。
姜明月没有跪。
她握着照胆刀,站在愿碑前。
“本宫在。”
那声音道:“太平愿碑,为何血染?”
姜明月道:“因为旧字有错。”
“愿碑承民愿,岂可轻改?”
姜明月道:“不改,便是让错字继续承民愿。”
鼎中声音沉了几分。
“愿鼎司何在?”
裴无咎上前一步,行礼。
“臣裴无咎,在。”
“太平城何事?”
裴无咎道:“三年前太平钟铸成,确有旧案未清。今日少帝殿下查案,愿碑现反噬。”
鼎中沉默片刻。
“旧案可查,愿碑不可乱。”
姜明月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冷极。
“什么叫不可乱?”
鼎中声音静了片刻。
姜明月抬起照胆刀,指着愿碑上那行新字。
“这人明明是被地火烧死,旧字写他护钟而亡。”
“这人的母亲明明不愿忘,旧字写他愿入太平。”
“本宫改成真话,就是乱?”
鼎中声音道:“大局未明,不可妄断。”
姜明月道:“人都死了三年了,还要等什么大局?”
温照脸色一白。
“殿下!”
姜明月却没有停。
她看着那尊鼎影,声音一字比一字冷。
“是不是只要写在愿碑上,死也能不是死,逼迫也能不是逼迫,怨也能不是怨?”
“若真如此。”
“那大曜愿力,到底承的是民愿,还是遮羞布?”
此话一出,整座太平城死寂。
连裴无咎都抬眸看了她一眼。
虚影之中,愿光骤然翻涌。那道声音终于带了怒意。
“姜明月,慎言。”
姜明月握刀而立。
“本宫很慎言。”
“正因为慎,所以才要问。”
她看向跪在愿碑前的老妇,又看向那些抱着案卷、浑身发抖的百姓。
“这些人三年不敢问。”
“地方官不敢问。”
“愿鼎司不肯问。”
“那就本宫来问。”
虚影沉沉压下,太平城上空的云层被无形愿力搅动,象一只巨大的眼睛低头看向这座城。
沉惊鸿胸口怒钉再次一震。
这一次,那股热意里多出一点极细的寒。
不是愿碑的反噬。
是镜庭。
他猛地抬头。
云层之外,有一线幽冷镜光一闪而逝。
很淡。
淡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沉惊鸿认得。
那是镜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