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冷笑:“然后说你看,人一愤怒就会出事?”
“恩。”
姜明月道:“他会把今晚的哭喊、冲突、递状、翻案,都说成怒火害民。”
“他会问百姓,想不想回到昨日那个不用疼、不用恨的太平城。”
洛清寒道:“很多人会想。”
官署里安静下来。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人若痛到极致,真的会想把痛忘掉。
太平钟压住愤怒,也压住了一部分痛苦。
陈老汉醒来后哭得肝肠寸断。
卖油郎想起妻儿之死后,几乎站不住。
那些百姓一夜之间重新被旧事淹没,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
裴无咎若问他们,要不要继续这样疼下去,答案未必如姜明月所愿。
沉惊鸿看着纸笺。
“那就问。”
姜明月看向他。
沉惊鸿道:“问他们,疼是不是错。”
洛清寒眼神微动。
沉惊鸿继续道:“也问裴无咎。”
“没有愤怒的人,是向善,还是听话?”
姜明月慢慢笑了。
“沉惊鸿。”
“恩?”
“明日你来问。”
“我?”
“恩。”
她把那封纸笺推到沉惊鸿面前。
“你最适合。”
“为什么?”
“因为你被关了二十年。”
姜明月看着他。
“九曜之内,没有人比你更知道,被别人替你决定什么该有、什么不该有,是什么滋味。”
沉惊鸿看着那张纸笺,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伸手接过。
“好。”
【……】
夜尽时,太平城仍未安静。
可这一次,不是死寂。
而是闹过、哭过、喊过之后,终于还能喘一口气。
有人哭累了,靠在墙边睡去。
有人递完状,坐在官署门口发呆。
有人仍在骂。
也有人骂完后,忽然给身边的人递了一碗水。
太平城乱了。
但没有崩。
沉惊鸿站在钟庙前,看着那座裂了一道缝的太平钟。
半枚欲钉微微发热。
地下怒钉沉在愿力之中,象一颗正在苏醒的心。
洛清寒走到他身旁。
“你还撑得住吗?”
沉惊鸿道:“还好。”
洛清寒看着他。
沉惊鸿改口:“有点累。”
“只是有点?”
“很累。”
洛清寒点头。
“去睡。”
沉惊鸿道:“睡不着。”
“为什么?”
“太吵。”
洛清寒看向城中。
哭声、骂声、笔声、脚步声、官吏的问话声,确实很吵。
她道:“这不是坏事。”
沉惊鸿点头。
“恩。”
洛清寒这次没有让他补充。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
忽然,沉惊鸿腰间的七尾狐火玉佩轻轻一亮。
白绾绾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
“公子,听说你刚到大曜,就和少帝一起把人家的钟砸了?”
沉惊鸿怔住。
洛清寒也看向玉佩。
白绾绾的声音带着笑,却明显藏着几分担心。
“我才两天不在,你就这么会惹事了?”
沉惊鸿低头看着玉佩。
“只砸了一刀。”
白绾绾沉默了一下。
“这是重点吗?”
沉惊鸿想了想。
“不是我砸的。”
白绾绾:“……”
洛清寒转头看向别处。
她觉得自己不该听。
但玉佩里的声音很清楚。
白绾绾似乎被气笑了。
“那是谁砸的?”
“姜明月。”
白绾绾那边安静了一息。
“少帝?”
“恩。”
“好看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沉惊鸿沉默。
洛清寒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远处,姜明月正站在官署前听温照汇报,忽然象察觉到什么,抬眼朝沉惊鸿这边看来。
沉惊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