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衣,还是紫袍?
脸是什么样?
眉毛、眼睛、声音……他明明见过,可越想,头就越疼。
笔尖落在纸上,最后只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愿。】
写完这个字,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温照脸色骤变:“袁修!”
洛清寒刚好从外面走进来,抬手一道清光落在袁修眉心。
袁修喘息着倒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温照拿起那张纸。
“愿。”
洛清寒看了一眼,道:“他的记忆被封过。”
温照脸色难看。
“封得住郡守记忆,又牵涉万民愿鼎……”
他没有继续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太平城的地方案件了。
是皇朝内部有人动了愿力。
姜明月走入官署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看了那张纸一眼。
“愿。”
温照行礼:“殿下。”
姜明月接过纸。
“帝都秘使。”
温照低声道:“臣怀疑,此人来自愿鼎司。”
愿鼎司。
大曜皇朝最特殊的衙门。
不管税,不管兵,不管刑,也不管礼。
它只管万民愿力。
皇朝立国以来,万民愿鼎就是大曜根基。百姓愿力越盛,皇朝国运越稳。愿鼎司掌愿力流转,地位极高,却极少出现在朝堂明面。
姜明月看着纸上的【愿】字,神色冰冷。
“愿鼎司近年由谁掌事?”
温照沉声道:“国师,裴无咎。”
姜明月眼底冷意更深。
“又是他。”
沉惊鸿从门外走进来。
“裴无咎?”
温照看向他。
“大曜国师,愿鼎司掌事,陛下近臣。”
陆照跟在后面,闻言冷笑:“听着就不象好人。”
温照道:“裴国师在大曜民望极高。”
陆照道:“那更不象好人。”
温照:“……”
姜明月没有反驳。
她坐到主位上,将纸放在案上。
“裴无咎提出过无怒之治。”
温照脸色微变。
“殿下?”
姜明月道:“现在没必要隐瞒。”
她看向沉惊鸿。
“三年前,太平城大乱,父皇召朝臣议政。”
“裴无咎说,民怨如火,火能烧城,也能入炉。”
“若能把百姓的愤怒化进愿力里,太平城会安定,大曜国运也会更稳。”
沉惊鸿道:“你当时反对了?”
姜明月沉默了一下。
“没有。”
沉惊鸿看着她。
姜明月脸上没有逃避。
“我当时刚平北境叛乱。”
“北境十七城,因为赋税太重,军饷不发,皇都迟迟不救,最后举旗造反。”
“我杀了很多人。”
“也见了很多人被愤怒逼到失控,最后什么都不顾。”
她声音很平静。
可平静下面压着什么,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所以裴无咎说,愤怒也能化成愿力时,我没有立刻反对。”
温照低头。
这是姜明月的旧伤。
也是她不愿提的错。
沉惊鸿问:“后来呢?”
“后来太平钟成。”
“太平城确实安了。”
“我来过,看见百姓跪迎,看见街市无争,看见盗匪不生。”
姜明月看向窗外那条排满人的长队。
“我以为至少这座城活下来了。”
陆照冷声道:“结果是被阉了。”
温照皱眉:“陆照。”
姜明月抬手。
“他说得难听。”
她垂眸看着那张纸。
“但没错。”
官署里一片安静。
姜明月忽然抬眼看沉惊鸿。
“沉惊鸿,你在妖庭让万妖认欲,用了多久?”
“很久。”
“真正开议呢?”
“一日。”
“那太平城要多久,才能让这些人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咽不下这口气?”
沉惊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外面那条长队。
百姓递状只是开始。
他们说出旧怨,也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