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狐族驻地外下了一场很轻的花雨。
青丘山的白狐花一夜之间开满了藤桥,风一吹,花瓣便从桥上落下来,落到狐族各房府门前。
老人们说,这是祖木有感。
年轻狐妖们却私下里说,是祖木也看不惯七房那些老东西了。
这话传到白绾绾耳朵里时,她正在整理衣袖。
今日她穿得很正式。
一身绯红长裙,外罩雪白狐裘,腰间悬着妖庭玉牒,发间银狐簪换成了一支青丘祖木枝形的长簪。
她平日里美得懒散,象一场随手点燃的桃花火。
今日却不同。
她美得锋利。
象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沉惊鸿坐在旁边,看着她整理衣袖。
白绾绾从铜镜里看他。
“公子盯着我看了很久。”
沉惊鸿道:“你今日很好看。”
白绾绾手上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他,眼底笑意轻轻浮起。
“公子现在夸人越来越顺口了。”
“实话。”
“实话最危险。”
沉惊鸿想了想:“那我不说?”
白绾绾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额前轻轻一点。
“不行。”
“为什么?”
“我爱听。”
沉惊鸿沉默。
白绾绾笑得很满意。
这人现在不躲她的近身了。
虽然还是会时不时露出那种“这句话该怎么接才不算错”的神情,但比刚出无镜楼时已经好太多。
白绾绾收回手,道:“今日我要入狐族议殿。”
沉惊鸿道:“夺族权?”
“恩。”
“需要我做什么?”
“坐着。”
沉惊鸿抬眼。
白绾绾道:“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别做。四方约刚立,闻人照夜盯着你,镜庭也在查你本名。你一动,所有人都会把目光重新放到你身上。”
沉惊鸿道:“所以我只是看着?”
“看着就够了。”
白绾绾替他把桌上的药推过去。
“如今狐族许多年轻人认我,是因为白芷案,也是因为你让他们看见,照影司写的灾名可以被撕开。”
“你坐在那里,就是一个活着的证据。”
“你不说话,都比他们说一百句有用。”
沉惊鸿想了想:“听起来象镇物。”
白绾绾笑了。
“差不多。”
“镇物需要喝药吗?”
“需要。”
“那镇物待遇不太好。”
白绾绾把药碗递到他手里:“喝。”
沉惊鸿看着那碗乌黑的药。
“今日比昨日更苦。”
“你还没喝。”
“闻得到。”
白绾绾慢悠悠道:“喝完给你糖。”
沉惊鸿沉默片刻,还是端起来喝完了。
苦得他眉心轻皱。
白绾绾递给他一颗蜜饯。
沉惊鸿接过,看了看。
“这算帐吗?”
“不算。”
“为何?”
“今日帝姬心情好。”
沉惊鸿点头:“那希望帝姬今日一直心情好。”
白绾绾笑意更深。
“公子这话,听着像祝福,也象讨债人怕债主加帐。”
“都有。”
白绾绾被他诚实得没脾气。
【……】
狐族议殿设在青丘山侧峰。
不同于万妖长老会的开阔,狐族议殿更象一座藏在桃林里的深宅。
外面看着风雅,里面却压着数百年的族权。
白绾绾到时,殿中已经坐满了狐族各房代表。
七房旧族老被押入问心牢后,七房暂由几名中年狐族代掌。
三房、六房、九房支持白绾绾。
其馀几房仍在观望。
白蘅等年轻狐族站在殿外。
她们没有资格入殿,却都来了。
她们想看着。
看白绾绾能不能真的把那些人从座位上请下来。
沉惊鸿也来了。
他坐在白绾绾身侧略后的位置,披着浅色狐裘,脸色仍然苍白,却比前几日好了一些。
南柯、阿梨和陆照没有进殿。
陆照不喜欢狐族这种场合。
他说这里的狐狸比照影司还会绕话,不如在外面看小狐狸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