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绾绾没有催。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被他用一句“我不知道”挡回来。
可沉惊鸿没有说不知道。
他说:“我会害怕。”
白绾绾眸光微动。
“怕我?”
“不是。”
“那怕什么?”
“怕分不清。”
沉惊鸿垂眸,看着池水中的倒影。
“怕你想要的是沉惊鸿,还是色灾。”
“也怕我回应你的,是我自己,还是欲钉。”
白绾绾安静下来。
这个答案比“不知道”更让她心口发紧。
他不是无动于衷。
也不是拒绝。
他是在害怕自己不完整。
害怕连感情都被七情钉和色灾之力污染。
白绾绾忽然有点心疼。
她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
“那就等。”
沉惊鸿抬头。
白绾绾看着他,声音轻柔。
“等你分得清。”
“等你七情归身。”
“等你知道自己想为什么活,也知道自己想要谁。”
她笑了一下。
“我白绾绾想要的东西,不喜欢趁人不清醒的时候拿。”
沉惊鸿看着她。
“那如果我分清之后,不是你想听的答案呢?”
白绾绾眸光微微一眯。
“那我会很不高兴。”
沉惊鸿:“……”
白绾绾继续道:“但我不会把你关起来。”
“也不会把你写成灾。”
“更不会说你不该想。”
沉惊鸿沉默。
白绾绾道:“只是到时候,公子大概要多还我几笔伤心债。”
沉惊鸿低声道:“伤心也能记帐?”
“当然。”
“天机阁知道吗?”
“我会让苏扶摇单独开一册。”
沉惊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白绾绾也笑了。
这一笑,照欲池水忽然轻轻一动。
不是失控。
象是池底有什么东西,被他们之间那一点清淅又克制的欲念惊醒了。
沉惊鸿低头。
池水深处,有一枚极淡的钉影浮现。
那枚钉影不在真实水中,而在他的念海与照欲池之间。
欲钉。
它沉在池底,周围缠着无数妖族情欲念。
沉惊鸿只看了一眼,丹田便传来阵痛。
白绾绾立刻扶住他。
“别看太久。”
沉惊鸿闭上眼。
那枚钉影仍在脑海里。
青丘老祖说,现在还不是取钉的时候。
他还不明白自己想为什么而活。
但方才,他好象靠近了一点。
他想救人。
想查清母亲。
想还债。
想让白绾绾坐稳帝姬位。
也想有一天,能不害怕地回答她那句“我想要你”。
这些都是欲。
很乱。
却真实。
沉惊鸿轻声道:“我会取回它。”
白绾绾道:“恩。”
“到时候,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
“你还会在?”
白绾绾看着他。
“会。”
沉惊鸿点头。
“那就好。”
白绾绾忽然觉得,他现在越来越会让人心软。
她牵着沉惊鸿的手,走出照欲池。
两人离开后,池水深处,那枚欲钉虚影又亮了一瞬。
象是在等。
【……】
与此同时,万妖神庭外。
照影司临时照影台上,闻人照夜收到了一封来自镜庭的回信。
回信很短。
只有三行古篆。
【沉照微旧档,不可再查。】
【沉惊鸿本名,已入镜缝。】
【三月后,若七情未归,可裁。】
闻人照夜看着最后一个字。
裁。
镜庭从不轻易用这个字。
一旦用,便代表不是收容,不是镇压,而是从根上裁去。
镇灾使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司正,这是否意味着,三月后镜庭会亲自裁沉惊鸿?”
闻人照夜合上回信。
“若他七情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