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绾绾轻轻敲着桌面。
“金鹏族会否认。”
“所以要让他们不能否认。”
“怎么让?”
沉惊鸿道:“金烬的人还在狐族边境吗?”
“在。”
“金鹏族入阵时,走的是白景开的暗门?”
“是。”
“白景现在还没死?”
白绾绾看他一眼。
“公子口气倒是不小。”
沉惊鸿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他还在族老会手里?”
“在。”
“那就让白景逃。”
白绾绾眸光微动。
沉惊鸿道:“让他带走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边境防务印的副印,或者能证明他与金鹏族往来的帐册。”
白绾绾若有所思。
沉惊鸿继续道:“他一逃,必然会去找金烬。金烬若收他,便坐实勾结狐族内鬼。金烬若不收,他为了活命,会把金鹏族拖下水。”
白绾绾道:“若金烬直接杀他灭口呢?”
“更好。”
沉惊鸿道:“那就让狐族的人亲眼看见,金鹏族杀狐族管事灭口。”
白绾绾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
“恩?”
“你在照影司里,真的没有人教过你这些?”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
沉惊鸿沉默片刻。
“无镜楼里关着很多人。”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灯火。
“有人会梦杀,有人会言咒,有人会让影子吃人,也有人什么灾力都没有,只是太懂人心,被照影司认为若入世必成乱臣。”
白绾绾眼神一动。
沉惊鸿道:“我小时候不能出去,他们就给我讲外面的事。”
“讲权谋?”
“讲他们怎么被骗,怎么输,怎么被抓进无镜楼。”
白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这听起来不象学堂。
象一群被世界打败的人,在笼子里给一个孩子讲自己败给了什么。
沉惊鸿却把这些都记住了。
他没有走过人间,却听过很多人在人间摔碎的声音。
白绾绾忽然低声道:“所以你一开始就不是在无镜楼里等死。”
沉惊鸿道:“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听得多了,觉得外面虽然麻烦,但好象也不是完全没意思。”
白绾绾笑了。
“人间当然有意思。”
她把狐纸收起,站起身。
“公子的回礼方案,我收下了。”
沉惊鸿问:“你现在就去?”
“恩。”
“需要我做什么?”
白绾绾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睡觉。”
沉惊鸿:“……”
白绾绾笑眯眯道:“你若实在睡不着,就想想还欠我多少东西。”
沉惊鸿认真道:“一条命,一份路引,一艘狐舟,一次迷天问心,一碗药,一颗蜜饯,还有一盏灯。”
白绾绾:“……”
她忽然觉得,这人伤成这样还能算帐,说明一时半会儿确实死不了。
“灯就不用还了。”
沉惊鸿道:“那我少欠一件。”
白绾绾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眼。
“公子。”
“恩?”
“你真想还?”
“欠债该还。”
“那等你身体好些。”
她声音柔柔的。
“我慢慢讨。”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
沉惊鸿坐在灯下,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手里的半块糕点。
他忽然觉得,狐族的夜也不算安静。
很热闹。
热闹得让人不太睡得着。
【……】
白景逃出族老会时,天还没亮。
这件事发生得极巧。
看守他的狐族护卫忽然腹痛,一盏灯忽然熄灭,一枚窗边阵符忽然失效,连关押他的偏院外,都不知为何多了一条没人的小路。
若是平常,白景一定能察觉不对。
可今夜他太慌。
沉惊鸿过了迷天问心,白绾绾夺了他的边境防务印,又当众点出三年前白芷被送入照影司的旧事。
他太清楚那些旧事经不起查。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