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最外围,两个女人正往里挤。
走在前头的是郑小红,二叔杜建兴的媳妇,四十出头,头发用一根黑布条扎在脑后,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吊著梢,嘴角往下撇著,天生一副刻薄相。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郑翠兰,吕城的婆娘。
比郑小红矮半个头,圆脸盘子上横著一道肉,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人群,郑小红双手叉腰,扯著嗓子又喊了一遍。
“凭什么不分给我们家!这山是集体的,打的猪凭什么我们没份?”
院子里刚才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几个原本在讨论能分到几两肉的婆娘,往后退了两步,不吭声了。
谁都知道这两个女人不好惹,沾上就是一身骚。
杜天明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这两个人,眼神没什么波澜。
倒是杜天霸放下手里的野猪,慢慢站直了身子,站在杜天明旁边,一米九的个头往那儿一杵,像堵墙似的。
郑小红没看杜天霸,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杜有粮身上,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杜有粮!你当村长就是这么当的?集体的东西你说不分就不分?我们建兴可也是杜家的人,他打的猪不分给他亲儿子?这是哪门子规矩?”
杜有粮皱了皱眉,没接话。
郑翠兰在后头壮著胆子,尖声附和:“就是!我们吕家在这村里住了多少年了?我家男人天天上工,一天都没缺过,凭什么不给我们分肉?是不是你们杜家人就欺负我们外来户?”
院子里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说:“这两人可真行,也不看看自家什么德性。”
也有人低头不语,不想招惹是非。
郑小红抓住这股劲,一屁股坐在了杜家院门口的石墩子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拍著大腿嚎起来。
“老天爷啊!我们杜建兴在这个家里算什么啊?亲生的儿子连口肉都吃不上!当年分家是公公点了头的,现在倒翻旧账,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放你娘的屁。”
一道苍老但极其硬朗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插了进来。
杜无敌走出来,手里的旱烟杆在身侧一拍,“啪”的一声,院子里所有人都噤了声。
老爷子没看郑小红,只看着杜有粮。
“有粮,说好的咋分就咋分,不用管她们。”
说完转身进了堂屋,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没给。
郑小红坐在石墩子上,嚎的动静小了一些,但嘴没停。
“爹!你这话说的,我跟建兴是不是您儿子儿媳?当年分家那是形势所迫,我们也是没办法...”
“形势所迫?”
杜天明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得很,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郑小红,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当年那个形势到底是什么样的?”
郑小红嘴角一僵。
杜天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郑小红三四步远的地方。
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村民,然后落回郑小红身上。
“我爷爷躺在炕上烧了一天一夜,村里人都来看过,柱子叔,旺财叔,你们都在吧?”
人群里有人点了点头。
“当时我爹在外面到处借钱买药,大哥跪在院子里求人帮忙,我二哥背着我爷爷跑了十里地去镇上找大夫。”
“我那好二叔呢?”
他偏了偏头,看着郑小红。
“郑小红,你还记不记得,我爷爷烧得人事不省那天晚上,你跟我二叔在堂屋里翻柜子?然后你在旁边说了句什么来着?”
郑小红的脸色变了。
院子里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目光里带着嫌恶。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们知道这件事,但一直没有被这么当众说出来过。
“你...你胡说!”郑小红猛地站起来,手指戳著杜天明的方向,“你那时候才几岁?你知道个屁!”
“我是小,但不是傻子。”杜天明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我看得清清楚楚,也听的清清楚楚。”
“你说的原话是,趁老头子还没咽气,赶紧把东西分了,等他死了,大哥一家肯定不认账。”
这句话落在院子里,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潭。
“败类啊。”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紧接着,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议论。
“我就说嘛,当年杜建兴那个分家分得也太急了。”
“老爷子还在炕上躺着呢,他就惦记那点家当,不是个东西。”
“啧啧啧这郑小红平时装得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