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胶,踩上去没有声音。
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电梯门口,林伊按了一下按钮,等着。
“林先生。”瞳子突然开口。
“恩。”
“你每次出去都会受伤吗?”
林伊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夹克上全是暗褐色的印子。
“不一定。”他说。
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人走进去,林伊按了一楼。
“昨晚……”她开口,又停住了。
“昨晚怎么了?”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林伊的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电视?”
“新闻。”瞳子说,“新宿暴力团冲突,很多人受伤,很多人被抓,你被警察押着走过巷口的时候,被拍到了。”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到了?”
“恩。”瞳子点头,“结衣也看到了,妈妈也看到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冷风又扑面而来。
雪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些。
林伊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瞳子也坐进来,把药袋放在脚边,系上安全带。
林伊发动车子,开出医院的停车场。
……
车子在路上行驶,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雪。
车里很暖和,暖风吹着,车窗上的雾气一会儿起一会儿散。
瞳子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着窗外,街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林先生。”她没转头。
“恩。”
“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对高羽、对赵海隆、对李奎、对警察。
但面对瞳子,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算是……帮人做事吧。”他说。
“帮人做什么事?”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
“打架。”
瞳子转过头,看着他。
“打架?”
“恩。”林伊看着前方的路,“帮人打架,帮人挡事,帮人解决一些……麻烦。”
——“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就象昨晚那样?”
“就象昨晚那样。”
瞳子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又看着窗外。
“你每次都会受伤。”
“不一定,这次是意外。”
“上次也是意外?”
林伊没说话。
车子开过一条桥,下面是漆黑的水面,雪落在水面上,瞬间就化了,消失不见。
“林先生。”瞳子又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不干了?”
林伊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想过。”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就继续干了。”
瞳子没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街,两边的店面都关着,招牌上的灯也灭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在雪里发出昏黄的光。
“你知道R国人在日本是什么处境吗?”林伊突然问。
瞳子看了他一眼。
“不太清楚。”
“没有身份,没有保障,没有人在乎。”林伊说,语气很平,象在念一份报告,“能干的工作只有那些日本人不想干的——工地、工厂、垃圾分拣。工资被中介抽走一半,每天干十二个小时,住的地方连狗窝都不如。”
他停了一下,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着。
“有人认命了,就这么干一辈子,挣够了钱回老家盖房子。有人不认命,想挣快钱,就去偷、去抢、去骗。还有人——象我这样的——被人看上了,觉得能打,就拉去当打手。”
他转过头看了瞳子一眼。
“我不是在替自己找借口,这就是事实。”
瞳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来日本不到两个月,手上已经有一百多条人命了。”林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象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那些人该死吗?不一定。但他们要杀我,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杀。”
车子开到了牧野酒舍门口。林伊熄了火,但没有落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