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福龙餐馆打烊了。
狗蛋蹲在后院的啤酒箱旁边，假装在数瓶子。
他的手在数，眼睛在看——看厨房的灯关了没有，看大堂的灯关了没有，看赵海隆的房间窗户黑了没有。
都黑了。
他把手里的空瓶子放进箱子里，站起来。
蹲得太久，腿有点麻，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狗蛋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东西——一小块塑料片，比火柴盒大一点，是北川的人给他的。
他攥着那块塑料片，手心全是汗。
他往后院深处走，走到那堵矮墙前面。
墙后面是一条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堆着隔壁餐馆不要的纸箱和破椅子。
他翻过墙，落在纸箱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蹲下来，等了一会儿，没人出来看。
沿着巷子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下来。
垃圾桶是绿色的，盖子歪了，里面的垃圾冒出来，发出一股酸味。
他蹲下来，在垃圾桶底下的阴影里摸了一会儿，摸到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部韩国产的手机。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拨了一个号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嘟——嘟——
响了两声，接了。
“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耐烦。
“是我，狗蛋。”他压着嗓子，声音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东西都弄好了。”
“说清楚。”
狗蛋咽了一下口水。
“福隆帮的枪，都放在大堂柜台下面的暗格里，一共七把，两把长枪，五把手枪。我把子弹全换掉了，看着是满的，打不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认？”
“确认。我一颗一颗换的。长枪的子弹全扔了，手枪的子弹我换了六成——全换了怕被发现。剩下的那些打两枪就没了。”
“他们没发现？”
“没有。”狗蛋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又赶紧压下去了，“我每次只换一点，换完就扔到后面的河沟里，赵海隆的枪从来不用，就是摆着看的。他不会发现。”
“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没枪，福隆帮就这七把，赵海隆不让多买，说枪多了容易出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狗蛋能听到对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几秒，那个声音又回来了。
“三天后，晚上你负责开门。”
“我知道。”狗蛋说，“后门的锁我换过了，用我给的钥匙就能开。到时候你们从后巷进来，直接到后院。赵海隆晚上睡在二楼靠窗那间，从后院楼梯上去就行。”
“林伊呢？”
狗蛋的手抖了一下。
“林……林伊不住这儿，他三天来一次，来了坐一会儿就走，赵海隆不让他住这儿，他也不想住，而且很不耐烦。”
“他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
“他要是那天在呢？”
狗蛋沉默了一下。
“他……他一般下午来，你们晚上来，他应该不在。”
“应该？”
狗蛋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我盯着，他来了我告诉你们，他要是在，你们就别从后门进——”
“用不着你教。”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一下，“我只看结果，不成功，我把你活剐了。”
“是，是。”狗蛋赶紧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那……老大那边，有什么吩咐？”
“等着就行。”
“知道了。那个……”狗蛋尤豫了一下，“事成之后，我的事……”
“就按之前说的办……”
狗蛋的呼吸重了一下。
“谢谢老大，谢谢——”
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狗蛋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暗下去，变黑。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把手机塞回塑料袋里，塞进垃圾桶底下的阴影中。
站起来的时候腿又麻了。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
他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沿着巷子往回走。
他拍掉叶子，从前门绕回大堂。
柜台下面的暗格他用手摸了摸——木板是松的，用指甲就能抠开。里面七把枪安安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