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比记忆里年轻一些,但轮廓、眉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一模一样。
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只需要再往前推一点。
林伊盯着那张脸,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高羽说“北川要是想走,能带走至少三分之一的人”。
李奎说“有了想保护的东西就怕死了”。
北海道那个凌晨,瞳子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还有那天晚上,北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穿。
那种画上去一样的笑容。问他“林先生不仅略懂拳脚,还是位哲学家”时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态度。
刀停在喉咙上,没有动。
那人——北川——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恐惧,不是求饶,是某种林伊读不懂的东西。
林伊的手在发抖。
不是累,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晚上杀了二十几个人。
想起雨田家门口卸掉的几条骼膊。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可不是啥好人,但也看不惯他们做的。”
他还想起李奎说的话。“我跟她保证过,再也不碰那些事。”
刀刃抵在皮肤上,已经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只要再往前一点——
【主人。】
阿斯塔纳的声音很轻。
【你……】
林伊盯着北川的眼睛看了很久。
杀了北川,六合会就彻底乱了。高羽少了一个最得力的副手,南部少了一个最大的势力。
极东会不会再存在,东巡海也不会再出现。
但然后呢?
然后他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杀手。
一个拿钱办事、替人消灾的杀手。和第一天晚上杀的那二十几个人,和雨田家门口卸掉的那些手臂——和那些人,没有区别。
林伊把刀收回来。
北川喉咙上的红印还在,但没有破皮。
林伊站起来,把七十六夜雨插回腰间,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你走吧,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北川慢慢坐起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感激,不是如释重负,是林伊看不懂的另一种情绪。
他没有说话,撑着地面站起来。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颧骨上的淤青已经发紫了。他弯腰捡起那把短刀,插回腰间。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安全信道的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林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主人……】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象是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右肩隐隐作痛——那是之前翻滚的时候扭到的。
左臂被短刀划开的口子也在流血。
肋骨不知道断没断,呼吸的时候有点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夹克被划开一道口子,衬衫上有血,但大部分是对方的。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看到走廊里的狼借,尖叫了一声。
“没事。”林伊有气无力地说,“都解决了。”
“生……生了吗?”他问。
“生了,母子平安。”
林伊闭上眼睛,靠着墙,听着手术室里传来的婴儿哭声。
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主人,你真的没事吗?】
“咋可能死,我还是太仁慈了,没怎么用力都……”
【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他?】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是突然觉得,杀了也没什么意义。”
走廊里很安静。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和护士推着产妇出来,看到满地的血,脸色都变了。
“叫个医生。”林伊说,“我可能需要缝几针。”
翁泽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看到林伊的样子,脸都白了。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没事。”林伊摆了摆手,“里面怎么样?”
“母子平安!老大你流了好多血!”
“不是我的血,大部分不是。”
翁泽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想扶他。林伊让他扶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安全信道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很安静。
他已经走了。
林伊把七十六夜雨捡回来插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