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挑开厚重的棉门帘,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屋子很大,炕上地下挤满了人。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亲戚们,在张向阳进门的那一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正对门的椅子上,坐着今天的老寿星——李长生。
老爷子穿着暗红色的寿字褂,手里攥着一根黄铜烟袋锅,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旁边坐着李老太太,正拉着李玉香的手抹眼泪。
张向阳没有犹豫,大步走到堂屋正中央。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青砖地上。
“爹,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他双手伏地,脑门重重地磕在砖面上。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磕得那叫一个结实。
磕完头,张向阳没直接站起来。
他就这么跪得笔挺,目光平视,等待着老爷子发话。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将烟袋锅子凑到了火盆儿边,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青烟。
整个堂屋死一般寂静。
张向阳尴尬的脚趾扣地,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这架势,简直堪比“三堂会审伽利略”。
“哎呦,这不是咱们大河村的张大少爷吗?”
坐在炕沿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是李玉香的二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碎嘴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舍得给俺们家老大哥下跪了?”
“二姑说笑了。”
张向阳语气平稳:“以前是我不懂事,人到七十古来稀,爹过大寿,当女婿的磕头是天经地义的。”
“哟,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旁边一个抽着烟卷的干瘦男人冷笑一声,是李玉香的三叔:“我听说你前阵子把两个亲闺女都卖了?怎么,那十块钱输光了,今天又跑来我们老李家打秋风了?”
这话一出,屋里那些不明真相的众人眼神一下都变了。
李玉香急了,刚要开口辩解,却被张向阳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三叔教训的是。”
张向阳迎着三叔的目光,没有躲闪:“卖孩子那事儿,是我张向阳这辈子干过最畜生的事。”
“不过孩子已经被我家里人给赎回来了。”
“至于赌博,我已经彻底戒了。”
“以后我要是再碰一张牌,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就剁了这双爪子。”
“戒了?狗还能改得了吃屎?”
三叔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时间会证明一切。”
张向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今天来,我不仅是给爹拜寿的,更是来表决心的。”
张向阳说着,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了贴身的暗兜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想看看他究竟要搞什么幺蛾子。
张向阳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解开。
一只羊脂玉镯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在昏黄的灯泡下,玉镯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到这只镯子,李玉香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我……我的镯子……”
她捂住嘴,满脸的欣喜与惊讶。
为了这镯子,当初的李玉香可真是哭瞎了眼睛。
她都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爹,娘。”
张向阳双手捧着玉镯:“过去的我确实是个浑蛋,把玉香唯一的念想给当了。”
“这阵子我打了点猎,赚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赎回来。”
“今天借着爹的寿辰,物归原主。”
“也算是我张向阳向李家表个态,以后,我绝不会再让玉香受半点委屈。”
堂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懂行的亲戚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镯子要想赎回来,没个大几百块钱是根本不可能的。
张向阳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烂赌鬼,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莫非是真的转性了?
李长生磕烟袋锅的动作停住了。
他浑浊的目光在张向阳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向阳哥!”
李玉香再也忍不住了,挣脱老太太的手,扑到张向阳面前,一把将玉镯紧紧攥在手里。
她又哭又笑,转头看着李长生:“爹!你看!向阳哥真把镯子找回来了!我就说他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