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铁块挂在一号高炉的液压安全阀上,杠杆支点设在炉壁的加固耳轴上,力臂比设为 1:1.2,刚好匹配炉内 0.25 兆帕的设计承压阈值。”
他放下笔,语气笃定:“从机械力学逻辑上讲,不管电磁场有多强,铁水的质量不会变,重力不会变。当高炉内部压力超过一百吨重铁对应的平衡阈值时,气压会自然把阀门往上顶,自动放气泄压。这就是重力反馈阀,不需要一度电,不需要一个芯片,更不用跟外界服务器对口令。我们用万有引力锁死电磁干扰。碳炔索的破断拉力是八百吨,安全系数八倍,哪怕炉内超压也不会断,绝对可靠。”
方案听起来原始,却无懈可击。重力是宇宙的基本力,不受电磁场影响,纯机械结构没有任何可被篡改的数字接口,是极端环境下最可靠的兜底方案。
命令下达后,整个江州港立刻动了起来。这是一场属于旧重工业时代的肉搏战,漫天大雨里,上千名江钢工人拿着粗大的扳手和钢钎,在泥水里来回奔跑。GPS 定位失效,自动驾驶吊车瘫痪,所有人靠最原始的旗语和喊话指挥作业。配料车间那边,老赵带着工人改成了容积式配料,用标定好的定量斗装料,按体积算配比,虽然精度比电子秤差一点,但胜在不受电磁干扰,至少能保证炉况稳定。
原高田精密厂厂长高田站在一台重型柴油吊车上,电子控速系统彻底失灵,只能挂最慢档位靠手动操作。底下的工人挥着红色信号旗,在风雨里拼命打着手势,指挥吊车调整方位。两百吨重的实心铸铁板被钢丝绳缓缓吊起,在风雨中晃悠着,一点点向高炉安全阀的接口靠近。孙大炮带着人提前在安全阀阀杆上焊好了吊耳,旁边架着水平仪,保证连接点垂直受力,避免侧向力磨损阀杆。
“对准了!海丝胶和钢螺栓准备,焊死接口!” 孙大炮举着高频感应焊枪,带着焊工队扑了上去。两千度的焊枪热浪逼人,雨水浇在焊枪周围滋滋作响,腾起阵阵白雾。焊工们穿着石棉服,顶着高温作业,脸上的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流,没人后退半步。他们都清楚,晚一分钟焊好,高炉就多一分爆炸的风险。
焊接完成后,孙大炮还特意让人搬了二十个标准砝码挂在索上做校准,反复核对了三遍开启压力,确保和设计值分毫不差。
“合闸!”
随着孙大炮一声大吼,固定销被拔出,挂着百吨铁块的碳炔绳索瞬间绷紧。
“咣当 ——”
一声沉闷厚重的金属撞击声从高炉底部传来,震得人脚底发麻。原本因为传感器欺骗积压到极限的高压气体,瞬间顶开了被重力压着的安全阀,顺着排气孔喷出数十米长的白色蒸汽柱,像一条白色巨龙直冲夜空。炉内压力表的指针快速回落,稳稳停在了安全阈值内。
那座濒临爆裂的高炉,在失去所有电子控制后,靠着最原始的秤砣原理,硬生生稳住了。
与此同时,港口的龙门吊也完成了机械改造。工人们给起升机构加装了滑轮配重式机械限位,达到额定载荷时,配重块会被拉力拉起,触发棘轮棘爪结构锁死卷筒,完全不靠电子传感器。这套纯机械过载保护的精度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虽然不如电子传感器精准,但胜在绝对不会被骗。三十吨的集装箱被稳稳放回地面,紧绷的钢丝绳慢慢松弛下来,一场机毁人亡的事故消弭于无形。
雨还在下,蒸汽的白雾混着雨雾弥漫在厂区上空。林远站在高炉下,仰头看着泄压的蒸汽,紧绷的神经刚放松半分,腰间的专线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方舟二号主控室的陈墨,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隔着电流都能听出指尖的颤抖。
“老板,不对劲,天上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