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仔细拣选出来的:
“如果真像报道推测的那样,存在一个那么庞大、高效且参与了那么多惊天事件的组织,它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
总会有人出于各种原因——背叛、恐惧、炫耀甚至只是意外——站出来承认或揭发;
天文数字的资金流动会在某个环节留下审计的线索;
频繁的跨国行动会引发海关或安保系统的注意……可是,所有这些调查,动用了那么多力量,至今却什么都没找到,干干净净。所以,我猜,”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沈易的视线,“你依靠的,或许根本不是外在的‘组织’,而是内在的、属于你‘自己’的某种……天赋。”
沈易静静地听着,脸上既没有承认的迹象,也没有否认的意图,只是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推理。
“很有趣的推测。那么,公主认为,那些精准出现、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情报或证据,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总需要有个源头。”
丽莎蹙起秀气的眉头,认真思考着。
“源头……或许就是你自己。”她似乎找到了更清晰的思路,语气变得更为肯定,“也许你拥有一种特殊的感知或洞察能力,一种超越常规逻辑和经验的直觉。
你不需要派遣间谍,不需要窃听通讯,你只需要……‘感知’到。
就像在沙特王宫那次,你能提前预知袭击,未必是某个线人冒着生命危险给你递了消息,而可能只是你在某个瞬间,‘感知’到了危险的迫近。你只是‘知道’。”
她在说“知道”这个词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那是对某种超越性力量的深信不疑。
沈易凝视着那双充满热忱与纯粹信念的灰蓝色眼睛,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他的思绪飞速延伸开来——这片广袤而古老的土地,是信仰的沃土。
在这里,对于无数人而言,“神迹”并非虚无缥缈的神话或比喻,而是可以融入日常生活的、某种更高力量存在的证明。
如果……如果沈易身上所展现的种种“不可思议”,被解读、被相信为是某种神圣的眷顾、是“真主使者”才能拥有的恩赐与指引,那么,他在此地所能获得的,将远不止是商业上的合作与利益交换。
那将是一种根植于文化深层、更为牢固、甚至带有狂热色彩的情感认同与追随。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花,在沈易脑海中倏然亮起,旋即蔓延开来。
值得深入琢磨,甚至……可以有意引导。
“公主,”沈易再度开口,声音温和,将话题转向更轻松的方向,“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某一天,亲自去香江看看?
去看看我生活、工作的地方,看看那座东方的不夜城?”
丽莎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如同注入星光的海面。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我早就想去了!从看到关于你和易辉的报道开始,我就对那座城市充满了好奇!”
沈易颔首,笑容真诚了些许:“随时欢迎。我的家门,永远为朋友敞开。”
丽莎开心地靠回椅背,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心仪的礼物。
后排的莫妮卡与妮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莫妮卡几不可闻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弯起一抹包容而略带感慨的笑意。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迪拜国际机场专为王室贵宾保留的静谧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波斯湾沿岸特有的、干燥而灼热的气流瞬间涌入机舱。
远处,未来将成为世界第一高楼的哈利法塔尚在蓝图之中,但迪拜充满雄心壮志的天际线已初露峥嵘,玻璃幕墙建筑在炽烈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一排光可鉴人的黑色奔驰轿车如同沉默的卫队,早已在舷梯旁列队等候。
丽莎没有遵循常规的贵宾通道流程,而是径直引领沈易一行走向其中一辆外观更为低调、但内部防护等级显然最高的轿车。
“上车吧。”她的语气自然得如同邀请朋友回家。
车子驶出机场,融入迪拜宽阔笔直、绿意盎然的公路网络。
窗外飞速掠过的,是精心修剪的棕榈树、风格各异的现代建筑群,以及更远方,那在烈日下泛着流动金沙般光芒的浩瀚沙漠边缘。
“我安排你住在我家里。”丽莎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宣布,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