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记得沈易曾坦言过的情况,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在意”他与别人的正常交往。
理智如此告诉她。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那种感觉,很复杂。像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独一份的特殊对待,正在被稀释;
像自己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的星光,别人却能轻易地沐浴其中;
又像……戏里那个“小性儿”的林妹妹,看到宝玉与宝钗亲近时,那股没来由的悒郁不忿。
戏里戏外的界限,再次变得模糊。
她试图更专注地训练,捧着《红楼梦》原着,反复咀嚼黛玉的诗词,试图用角色的悲喜覆盖自己内心的波澜。
但思绪总会飘走,飘到沈易指导张丽走位时虚扶在她肩后的手,飘到他们讨论“金玉良缘”时相视而笑的瞬间。
她的表演训练,也因此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一次“黛玉焚稿”的情绪排练,她明明已经揣摩了很久,可当真正投入时,那份绝望与决绝中,却总掺杂了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属于陈小旭的委屈与黯然。
老师叫了停,委婉地指出“情绪不够纯粹,有些杂念”。
陈小旭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剧本边缘。
这天下午,一场“宝黛钗”三人同场的片段排练后。
张丽显然还沉浸在角色互动的兴奋中,她一边用手帕轻拭额角细汗,一边笑着对沈易说:
“沈先生,刚才那段‘宝姐姐’劝解‘宝玉’的戏,您接得真好!
既显得听劝,又保留了骨子里的不服,层次太丰富了!
我看啊,您和‘宝姐姐’这么投缘,戏里宝玉可得对我们宝钗好一点儿才行!”
她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带着少女的娇憨与直白,眼神亮晶晶地望向沈易,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收拾东西的陈小旭。
陈小旭正在将一支用作道具的毛笔放回笔架,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毛笔差点从指尖滑落。
她迅速稳住,动作依旧轻柔,将毛笔稳稳放好,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张丽那句“您和‘宝姐姐’这么投缘”,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她心湖最不平静的角落,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沈易和张丽,只是默默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周遭的谈笑声似乎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而遥远。
心底那阵熟悉的、混合着失落与轻微刺痛的感觉,再次清晰地泛了上来。
她知道这不对,不应该,可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她饰演的黛玉,明知“不是冤家不聚头”,明知有些心事“说不得,想不得”,却依然会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被那无边的愁绪与情愫,无声地吞噬。
这天,下午的排练结束后,张丽端着两杯茶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整个人明艳得像初夏的太阳。
“沈先生,喝口茶吧。您刚才那段‘诉肺腑’,我在旁边听着,差点忘了自己不是黛玉。”
她把茶杯递过来,眼神亮晶晶的。
沈易接过茶。“那你是被宝玉感动了,还是被黛玉感动了?”张丽歪着头想了想。
“被您感动了。您演宝玉的时候,眼睛里真的有光,不是那种演出来的光,是那种……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的光。”
她说话时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的崇拜。沈易喝了一口茶。
“你宝钗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丽走到他旁边坐下,翻开剧本。
“台词都背熟了,就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那段,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意思。
宝钗的豁达和野心,我演不好。”沈易接过剧本看了看。
“你想得太复杂了。宝钗不是没有野心,是她的野心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骗过去了。
你不需要演出野心,你只需要演出‘无所谓’。她越无所谓,观众越知道她其实在意。”
张丽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像黛玉吃醋,不是因为她小心眼,是因为她在乎。”沈易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把黛玉看透了。”
“天天和小旭在一起,不想看透也难。”
两人相视而笑。
陈小旭从琴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站在廊柱后面,手里攥着一卷琴谱。
沈易和张丽并肩坐在排练厅的台阶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镀成暖金色。
张丽在说着什么,沈易侧头听着,嘴角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