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一刻之前,电影宫三楼那间紧闭的会议室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闭门投票环节,九位评委各自亮出手中的卡片。
第一轮投票结果摊开在长桌上:《卡尔》三票,《骑着快马》两票,《男孩遇见女孩》一票,《同窗之爱》一票,《成功是最好的报复》两票——无人过半数。
意大利女导演拍着桌子,指关节撞击木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菲的表演是现象级的!你们不同意,是因为你们看到了导演的影子,但那恰恰是演员的功力——她能完全交出自己!”
法国影评人评委冷笑着,白发在灯光下如银丝般刺眼:
“《卡尔》的女主角才是真正的表演。那种衰老中的年轻,比任何青春的肉体都动人。”
英国评委端起茶杯,瓷器相碰的轻响中,他的声音如天鹅绒般柔软:
“《同窗之爱》的表演最完整,从压抑到爆发再到沉默,每一个阶段都有清晰的弧线。”
争论持续了四十三分钟。墙上的时钟指针无声移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缓慢旋转。
最后妥协方案在疲惫中诞生:最佳影片给意大利电影《地中海之光》,以安抚贝卢斯科尼的势力;
有人补充道:“《卡尔》的女主角应该得到补偿,可以给她评委会奖。这样各方都能接受。”
于是,当苏菲的名字被念出时,电影宫二楼东侧的包厢里,《卡尔》的女主角面无表情地鼓掌。
她身边的助理低声安慰,声音细如蚊蚋:“没关系,评委会奖也是很高的荣誉。”
西侧包厢,《成功是最好的报复》的女主角已经提前离场。
空荡荡的座椅上只留下一只银色手拿包,和空气中未散尽的香水味。
她的公关团队在走廊里黑着脸打电话,声音压抑如闷雷。
苏菲站在话筒前。灯光太亮,台下是黑压压的模糊轮廓,分不清谁是谁。
但她知道,沈易坐在第三排正中,看着她。
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个奖,献给所有敢于跨界的电影人。”
眼泪流下来,滑过脸颊,在下颌处凝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坠落。她没有擦。
“艺术没有国界,只有好坏。”
她举起奖杯,金棕榈的叶片在灯光下反射出流动的光泽。
她朝第三排的方向微微点头,那个动作轻柔得几乎看不见,但沈易看见了。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持久,如潮水般涌上舞台,将她包裹。
颁奖礼结束后,后台的走廊变成了拥挤的河流。
记者们如猎犬般围堵住沈易,话筒如森林般伸到他面前。
闪光灯连成一片银白色的风暴,每一次闪烁都在他脸上刻下瞬息的明暗。
“沈先生,苏菲获奖是意料之中吗?”
“您怎么看待欧洲媒体的质疑?”
“贝卢斯科尼的派对没有邀请您,您介意吗?”
沈易抬起手。那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人群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如经过打磨的大理石:
“苏菲的奖,是她自己赢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等待的脸。
“这个奖属于所有相信电影能连接东西方的人。”
他没有回答关于贝卢斯科尼的问题,但所有人都从那个停顿中听出了答案。
庆功宴在电影宫旁的酒店顶层举行。
落地窗外是整个戛纳的夜景,地中海的深蓝与城市的灯火交融,如撒了一地的碎钻。
沈易端着香槟站在窗边,杯中金色的液体映出窗外流动的光。
斯蒂芬妮走过来,银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贴近他耳边,气息温热:
“贝卢斯科尼的电视台已经在策划对《骑着快马》的抵制了。”
沈易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窗外。远处海面上,游艇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呼吸的节奏。
“让他来。”他说,“他不是我的对手。”
玻璃窗映出两人的倒影,模糊如水中幻影。
颁奖礼次日清晨,戛纳街头还弥漫着昨夜香槟与汗水的气息。
《银幕》杂志的最后一期特刊已经摆满报亭。
。标题赫然:
内文详细描述了评审团的争论,并援引一位匿名评委的话:
“沈易的电影改变了人们对欧洲艺术电影的想象。
最佳女主角给苏菲,是艺术对资本的胜利,也是东方对欧洲证明自己的时刻。”
另一篇文章则捕捉到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