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果然低笑出声,带着了然与一丝纵容:“皮埃尔,你倒是比我还急。”
皮埃尔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家主威严:“我女儿的事,我能不急?”
他重新看向沈易,“你刚才说,戴安娜可以在英国结婚?”
“对。”沈易颔首,“她是英国贵族,身份上最合适在英国办理。”
皮埃尔的目光转向戴安娜,语气放缓了些许:“你呢?有什么想法?”
戴安娜似乎没料到会被直接询问,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看了看沈易,又垂下眼帘,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我听沈的。”
皮埃尔最后看向莉莉安,眼神变得复杂:“你呢?想在哪儿办?”
莉莉安原本已经想好,或许可以和汉娜一起,选择在美国某个法律相对灵活、风景优美的州。
但这个念头在她看到父亲那双与自己何其相似、此刻却沉淀着岁月痕迹与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眼睛时,忽然动摇了。
她想起他昨日在书房里,对着母亲遗像时那沉重的背影,想起他那些关于“缺席”与“愧疚”的、艰难吐露的话语。
“爸爸。”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柔软许多。
皮埃尔专注地看着她。
莉莉安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关乎内心回归的决定:“我想在法国办。”
皮埃尔明显愣住了,连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法国?”
他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莉莉安用力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温柔而怀念的水光,“法国是咱们家的地方。你在这儿,妈妈……也在这儿。”
她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我想……让妈妈知道,我找到了归宿。我想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皮埃尔彻底沉默了。他望着眼前的女儿,望着她微红的眼眶,望着她那副明明已经能独当一面、此刻却流露出久违的依赖与柔软的模样。
时光仿佛瞬间倒流,他又看到了那个在城堡草坪上摔倒了也绝不哭泣、只会自己爬起来拍拍尘土、然后倔强地继续奔跑的小小女孩。
那个他以为永远不需要他、也永远不会再向他索求什么的小女孩,原来一直在这里。
她长大了,翅膀硬了,飞得很远,可当她终于决定为自己寻找一个名为“归宿”的港湾时,她选择的,依然是能让他和已逝的妻子“看见”的地方。
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上鼻尖,皮埃尔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锐利已被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那就……在法国办。”
莉莉安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轻轻抱住了父亲。
她的脸埋在他厚实的肩头,肩膀微微抽动。
皮埃尔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那双惯于签署亿万合同、修剪葡萄枝桠的大手,生疏却无比温柔地、一下下拍抚着女儿的后背。
“傻孩子。”他低喃道,声音闷闷的,自己的眼眶也终究是湿润了。
雅各布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父女相拥的一幕,眼神温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欣慰,有感慨,或许也有一丝对逝去时光的怅惘。
他转过头,望向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同样注视着这一幕的沈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子,”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你运气不错。”
沈易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回答道,声音不高,却沉静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铭刻于心的真理。
雅各布取出一幅详尽的欧陆地图,在宽阔的茶几上徐徐展开。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响,将众人的目光聚焦于那片熟悉又复杂的版图之上。
“戴安娜在英国办理,最为妥当。”雅各布的手指在英伦三岛的位置点了点,语气沉稳。
“英国法律虽奉行一夫一妻,但只要程序完备,文件齐全,不会有人去深究沈易在其他国家的婚姻状况。”他的目光转向沈易。
“你需要一个在英国的固定住址作为凭证,这一点,家族可以为你安排妥当。”
沈易颔首:“有劳。”
戴安娜抬起眼睫,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那……婚礼,需要举办吗?”
雅各布略作沉吟,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依我看,应当办。一场盛大而公开的婚礼,本身便是一种最有力的宣告。
它会让那些嗡嗡作响的媒体看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儿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昭告天下的郑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