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上来,抽取你们的代号。”
学员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讲台,把手伸进一只蒙着黑布的纸箱里,在里面摸索几秒,然后抽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条回到座位上。
王汉彰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这不是他主动选择的。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坐在了后排,排队的时候自然也就落在了后面。他没有刻意往前挤,也没有刻意往后退,他只是顺从了教室里的重力——后排的人总是最后一个被轮到,这是宇宙的秩序,和抽代号本身一样不需要解释。
等他走上讲台时,那只蒙着黑布的纸箱里的纸条已经所剩无几。他站在纸箱前,看到黑布蒙住的开口旁边有一个被之前某个学员的手指戳出来的小洞,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箱子里昏暗的内部——几张散落在箱底的薄纸片,白色的,在黑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把手伸了进去。
纸箱的内壁是粗糙的瓦楞纸板,手指触到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微微扎手的纤维质感。箱子的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白纸碎屑,大概是当初裁纸条的时候掉下来的边角料,手指在箱底移动时会带起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在箱底碰到了那几张散落的纸条。纸条的数量不多,他甚至可以不用看就能用指尖数出来——大概是四五张的样子,叠在一起,有几张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像是被之前某个学员的手掌带起的风掀翻了一角。
他没有挑。他把手指合拢,随便夹住了其中一张,把它从箱子里抽了出来。
他走回座位,坐下来,把纸条放在桌面上。
他用左手按住了纸条的一端,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折叠的第一层,慢慢地把它翻开。纸条完全展开了,平铺在桌面上。桌面上那几道被前人刻下的划痕从纸条的白色背景里透出来,像是地图上的河流。
纸条上用工工整整的打字机字体敲着三个阿拉伯数字:008。
他看着那三个数字,愣了一下。008,这代表着什么意思?或者说,这纯粹就是一个号码,没有任何的意义……
“先生们,你们有半天的时间整理自己的宿舍,给你的家人写一封信,或者是好好地睡上一觉。”
肖恩声音把王汉彰从自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他抬起头,看到肖恩已经重新站回了讲台的中央位置,双手不再背在身后,而是垂在身体两侧,重心微微后移,像是在做一个讲话的收尾。
“在接下来的十周时间里,你们没有假期,没有休息,你们将接受最严格的训练。相信我,我说的‘严格’绝不仅仅是一句空话。在这十周的时间里,你们将会有人被淘汰——”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那丝笑意变深了一点。那笑意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吓唬人。那更像是一个人在说一件他自己已经亲眼见过很多次的事情,并且知道在座的这些人里很快就会有人成为“被淘汰”这三个字的下一个注脚。
“甚至会有人死在训练中。”
肖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的诡异之处不在于它的内容——虽然“死在训练中”这几个字的确不是能让人笑出来的内容——而在于它的时机。他在说“死”这个字的时候笑容没有收敛,反而更明显了一些,好像“死”这个字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可怕的词,而是一个已经被他驯服了的、可以随意把玩的词。
“所以,”他把双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珍惜这最后半天的时间吧。你们会怀念这样的日子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所有人。那一眼的速度很快,从左到右一扫而过,继续说:“好了,现在解散。会有工作人员带领你们去宿舍的。”
肖恩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他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从教室前方一直延伸到前门,然后在门口停了一下——他伸手把门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被石墙吞掉了大半余响的吱呀——然后他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