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林淼上次见他时他好像还很意气风发，精神矍铄。
可今日一见，他头发都白一半了，那斯斯文文的金框眼镜下，看向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欲言又止的无奈。
林淼假装没看出来，可转脸就开始在心中叉腰狂笑。
她虽然不知道边境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单从姜以诚这气焰全无的表现，她也能猜到她的计划多半是奏效了。
那日她抛完鱼饵后的第二天，她就去废料科查看了情况，果不其然，她用牛皮纸包的零件让人偷走了。
但这反而正中她下怀。
对方还不负众望偷走了她扔在垃圾桶里那没头没尾的方程式，林淼琢磨着，姜以诚这半白的头发，至少得有那方程式一半的功劳。
林淼看破不说破，她不仅知道是姜以诚支使人偷走了零件，甚至还能将潜伏在红星厂里的间谍缩小到几个人的范围里——
以前几天的边境局势来看，姜以诚很显然是连夜让人来拿走了这些材料，又或者，是有人连夜送去了省院。
安排人来取，容易被抓现行，姜以诚那老狐狸必然不会干这种有风险的事，他会尽可能的部署好一切，并且把自己和亲信之人摘的干干净净。
那，就是有人送到省院去的——
此时正值1984年初，几乎98%的厂职工都没有私家车，所以送零件的人必然是个能轻易用车的人，换言之，大概率是车队里的某个司机。
车队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想查简直轻而易举，可林淼不打算再查下去。
因为很显然，间谍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你不能赶尽杀绝，你得学会利用，让它变成碟中谍，甚至碟中谍中谍。
就比如这次，林淼虽然不敢打包票自己那俩零件绝对扭转了边境战局，但这军功章至少得有她一半功劳。
她把那零件磨成了搭配坦克的一根大螺丝，这让姜以诚一看不得吓破了胆子！
039团连根螺丝都这么结实，那这坦克不得跟铜墙铁壁似的？
他估计连夜就得向上面汇报。
要是放在平时，毛子们兴许没那么好哄。
可前几日那节骨眼上，正是他们最高领导人重病和归西之时，他们根本不敢赌。
当时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功夫细琢磨这零件啊！
他们只会觉得，当年的小弟啥时候变这么强大了，那他们必不能轻易动手，否则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不能干！
林淼只是在心里推演一番，而眼下姜以诚的一脸疲态却是坐实了她的猜想。
她宛若一个欠登，甚至兴致勃勃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哟，姜工！方维同志！好久不见啊！”
姜以诚一看到林淼这张笑容灿烂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向笃信科学的他，现在也不得不怀疑林淼是天上的哪路神仙下凡，来给他添堵、坏他大事的了！
上次厂里从林淼垃圾桶里给他带过去的草稿纸，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方程式有问题。
可检测出的零件，却又是实打实的高端技术，高端到他和毛子那边的一众科学家研究了多日，都愣是没研究明白到底是咋造出来的！
这导致眼下他连那草稿纸都不敢怠慢，生怕那方程式里有什么奥义是自己没参悟的。
而昨日他更是收到上面的命令，亟待了解林淼那零件到底什么来头，使用的是什么材质，以红星厂的现有生产力究竟是怎么实现的，又到底在军工中使用了多少。
让他务必要给对方一个准确翔实的汇报，否则就把他那点子事儿全抖搂出来！
这要是往常只有个陆凛，那姜以诚兴许也能探探风声。
可现在陆凛虽然在前线，但这后方却有个更难缠的人精林淼。
这俩人像穿一条裤子似的，里应外合的恶心他，想到这里，姜以诚简直要吐了！
偏烦啥来啥，这林淼还主动凑上来跟他打招呼。
姜以诚没招了，只好强打起精神，撑出一副笑脸，乐呵呵地说：“小林同志啊，好久不见了。你近来可好啊？”
“姜工，我好得很呢！您咋样？我看您这头发都白了，想来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姜以诚恨不得在心里把林淼的嘴巴子抽烂！
然而嘴上，他却还得摇头叹息，一脸正气地说：“嗨，还不是为了提升咱国家军备实力，我这几天简直操碎了心。”
方维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恰到好处的抛砖引玉：“前几天听说边境真要打起来，老师急坏了，熬夜赶着给团里做设备升级。林同志，你们这边是不是也忙着生产呢？”
“我们给团里的订单早就交付了呀，团里不下新订单，这也没我啥事了，别的我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