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顾临渊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紧抿着的唇。
心底那点怜惜,和他此刻不识抬举的骄傲一撞,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最烦的,就是男人在她面前拿乔。
给台阶不下,给脸不要。
哄两句,是看在他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看在那点年少旧情的份上。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收回手,站起身,脸上温情褪得干干净净。
“那你便好好养着吧。”
她留下这句话,翻身出了窗户。
屋内重归寂静。
顾临渊看着榻边玉瓶,看着空荡荡的窗口。
过了许久,缓缓抬手捂住了脸,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把可能得到的,最后一点温情和耐心,亲手推开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
凭什么……连个像样的名分,都要他开口去求?
——
回程的马车上。
云潇潇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玄烬趴在她膝头,蹭了蹭她的手。
“主人,不高兴?”
“没有。”云潇潇揉了揉眉心,睁眼,眼底一片清明,“只是觉得,有些人,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她想起顾临渊那张苍白倔强的脸,想起他脖颈上那道淡粉的疤。
若是他识相些,顺着台阶下来,表现出几分柔顺依赖,看在那孩子的份上,给他一个侧夫的名分,也未尝不可。
可他偏偏……非要摆出那副清高不屈的样子。
给谁看呢?
云潇潇花心,喜欢的男人,一个接一个。
但她极其不喜欢哄男人!
也就是花闻道,她会乐意哄一哄,谁让那男人大补呢?!
他顾临渊,有什么资本?摆脸子给她看呢?
她早不是——云家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了。
——
盛夏的午后,玄镜司。
冰鉴散出的凉意,堪堪驱散暑气,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云潇潇斜倚在紫檀木宽大书案后,手里翻着一卷刚送来的,关于某地异动的密报。
她凤眸半敛,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怠。
花闻道三日前便离开了,说是要回“娘家”一趟——
云潇潇本欲同去,却被他淡淡一句“不必”,给挡了回来。
她没强求,那男人向来有主见,她也懒得奔波。
外加玄镜司积压的事务不少,她连着几日未曾幸任何男人,倒是难得清净。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青衣弟子垂首入内禀报:“掌司,苏合公子在外求见。”
云潇潇翻动密报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合?
那小家伙居然找到玄镜司来了?
她唇角勾了勾,倒是有点想念他了。
“让他进来。”她放下密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多时,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有些怯生生地挪了进来。
苏合今日穿了身鹅黄绣嫩绿缠枝纹的夏衫,颜色鲜亮活泼,衬得他圆润的小脸愈发白皙。
他显然对这肃穆威重的玄镜司,十分畏惧。从进门起就一直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脚步放得极轻。
领他进来的弟子无声退下,殿门合拢。
殿内只剩下两人。
苏合这才敢缓缓抬起眼,杏眼水汪汪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直到目光触碰到书案后那袭熟悉的的身影,他眸子才倏地亮了一下。
“……妻主。”他小声唤道,声音软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云潇潇确有好些日子,没去看他了。
云潇潇没说话,只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目光从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扫到因紧张而轻颤的睫毛,最后落在他纤细手腕上。
“过来。”她开口。
苏合立刻小步快走,绕过宽大的书案,站到她身边。
云潇潇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腕,指腹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她问,语气轻缓,“你不怕吗?”
苏合被她握着手腕,只觉得那处皮肤瞬间滚烫起来,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心跳得飞快,却贪恋这亲近,非但没抽回手,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让两人间更近了些。
“想……想妻主了。”他声音更小,脸颊红透,“听说妻主这些日子都在司里,很忙……合儿就、就自己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