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远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气,沿着桌沿滑落在地。
他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隐约可听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是一片决绝。
他指尖摩挲着,脸上红痕。
火辣辣的,提醒着他方才的屈辱。
那女将轻蔑的嘴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商贾之家……”
“伺候舒服了……”
“赏你个侍君……”
字字诛心。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阿父。
那个曾经惊才绝艳的男子,嫁入裴家后,困于后宅。
才华被磨灭,笑容被风干。最终,郁郁而终。
不!
他绝不能走阿父的老路!
他是裴家少主。可这“少主”之名,何其可笑?
不过是代掌。
一旦他嫁人,所有权力,都得交还给那个被母亲宠坏、不学无术的妹妹!
然后,他也会被塞进某个女人的后院。
成为笼中雀,生死由人。
他不甘心!
云潇潇……他脑中浮现那抹青色身影。
杀伐果断,金焰焚天,连女帝的禁军都敢杀!
她拥有绝对的力量。而且,她正被通缉。
一个被朝廷追捕的强者,最需要什么?
——钱,和藏身之所。
而他裴明远,最不缺的,就是钱和门路。
互利互惠。他看人从不会错。
云潇潇,绝非池中之物。
她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也是一座,最硬的靠山。
攀上她……待她得了权势。
借她的势……
他才能摆脱嫁人的命运,才能真正执掌裴家,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哪怕……
哪怕暂时伏低做小,哪怕被她视作玩物。
这笔买卖,值得。
他睁开眼,桃花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云潇潇,你甩不开我的。
——
金焰焚天!
整条长街化作火海。
云潇潇青衣染血,凤眸凛冽。
指尖金焰如龙,所过之处,禁军人仰马翻。
可她气息已乱,体内极乐散到底没清干净,如同蚁噬。
更要命的是……
九转凤炎诀霸道无比,偏偏在与男子欢好后,会陷入短暂虚弱。
方才与裴明远一番纠缠,元阴微泄。
此刻丹田处隐隐发虚,灵力运转滞涩。
该死!
她强提一口气,金焰再爆!
轰——!
最后几名禁军,被轰成焦炭。
街面死寂,只余焦土。
云潇潇踉跄一步,喉头腥甜,强行压下翻涌气血。
伤太重了。
必须立刻找地方疗伤。京城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女帝爪牙,必定满城搜捕她。
脑中闪过那张桃花脸。
裴明远…
那个,她刚睡过的,男人。
朦胧记忆中,那条去往裴府的路,依稀可辨。
知道他目的不纯,可为今之计,只能赌一把!
她咬了咬牙,身形化作残影,朝记忆中的方向掠去。
——
夜色深沉,碧波园内水汽氤氲。
温泉池水荡漾,映着朦胧月色。
裴明远浸在水中,用力搓洗着身子。
肌肤已被搓得泛红。
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酒楼雅间的屈辱,洗掉那女将令人作呕的目光。
纱幔微动。
一道身影,踉跄出现在池边。
云潇潇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
凤眸扫过水中人,看到他发红的肌肤,勾起一抹讥诮。
“怎的?”她声音虚弱,却带着冷,“嫌弃伺候过我……觉得脏?”
裴明远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桃花眼里瞬间盈满水光。
“你可知……”他嗓音哽咽,“你走后,我险些被……”
话未说完。
云潇潇身子一晃,直直向前倒去!
“噗通——”
水花四溅。
裴明远慌忙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触手一片冰凉。
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苍白的绝美侧脸。
他心底那点委屈,瞬间被恐慌取代。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