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一本龙门账册,念了上一季苏州府的税银差错——精确到铜板,每一笔都追到了具体经手人。念完之后他把账册合上,说了一句:“下官在户科给事中任上弹劾过的人,比今天堂上站着的人还多。徐员外要是不服,下官可以陪你对账——一笔一笔对,对到天亮下官也奉陪。”
沈鹤鸣拿出松江徐文璧田亩异议记录,放在桌上。单怀安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单家的镖旗挂出来了,江南地面上没人敢劫。银子走苏州分号直拨入京,沿途不用各位操心。”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每个士绅都听懂了——税银的押运已经由忠义社接手,单家的镖旗就是保证。
徐文璧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田是国家的田,税是国家的税。袁大人既然带了账册来,徐某认账。”他转身走了出去,十七家士绅的代表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袁可立把底册合上,对沈鹤鸣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苏州府税银走苏州分号直拨,复社继续清丈田亩,账目每月公开。苏州是头一个,松江、常州、杭州,照此办理。”
消息传到京城时,朱由检正在乾清宫批阅陕西的军报。袁可立的密奏写得很简练:苏州已按新制运转,松江徐文璧认缴隐田税银,常州、杭州清丈进度加速。江南四府税银,从本季起走苏州分号直拨,龙门账列支,复社配合清丈。另附毕自严的一封短笺——龙门账格式已在苏州分号落地,下一季起四府全部改用新格式,户部可随时派人来核账。
朱由检把密奏看了两遍,搁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是崇祯二年腊月的天,乾清宫里的炭火烧得很旺。江南的税收,从魏忠贤手里交到了袁可立和毕自严手里,从太监的令牌变成了银行的账册。以后江南士绅再想抗税,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东厂的番子,而是龙门账上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有来路有去路,每一笔税银都能追到具体经手人。
他提起朱笔,在袁可立的密奏上批了一行字:知道了。着苏州分号将龙门账格式逐季报送户部,江南四府一体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