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困兽
炕上熟睡的福临,对纳兰说了一句话:“告诉莽古斯贝勒,科尔沁的马先紧着永福宫。永福宫不倒,科尔沁就不倒。”

    科尔沁草原上,佟养性的徒弟们还在炉子前面添炭。铜卡尺安静地躺在工作台上,刻度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光。尺身上遵化科学院的编号已经被磨得模糊了,但每一个刻度都还清楚。袁崇焕站在宁远城头上,望着东边的方向,等着下一道命令。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吹得炮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而乾清宫东暖阁里,朱由检重新提起朱笔,翻开了下一本奏疏。那是户部递上来的太仓银收支奏销册。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苏州府的税银已解到太仓,松江府的还在路上,登州分号的第一批粮饷已经发往皮岛。每一笔都有来路有去路,龙门账的进缴存该四栏分列左右,严丝合缝。这是魏忠贤去世后,江南税银的第一次季报。他的目光在苏州府那一行停了一下——魏忠贤死了,税银照常解到,说明沈鹤鸣和单怀安已经接过了魏忠贤留下的全套税源底册,复社的清丈田亩也在继续推进。他提起朱笔,在太仓银册上批了一行字:“知道了。着户部按季奏报,不得延误。”

    搁下朱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深秋的天空。暗格里的砝码已经堆到了顶,五年之期,从今天开始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