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朝鲜
系,那宁可国家灭亡,也绝不听从。

    此后两年,朝鲜对后金始终采取敷衍态度——答应开市却拖延不办,答应纳贡却屡次短缺。与此同时,朝鲜暗中积极整军备战,变相拒绝后金的要求。那些建州驻兵情报每隔几个月便从朝鲜渡海送出,藏在鱼腹里、鞋底夹层里、船舱暗格里。送情报的探子有些人被建州哨兵截住,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些人死在海上的风暴里,连尸骨都没有找到。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张写了字的皮纸送到毛文龙手里,再从毛文龙手里送到京城。这条线从未断过。

    朝鲜之所以如此执着,根子在三十年前。万历二十年,丰臣秀吉的十五万倭寇踏破朝鲜八道,朝鲜国王李昖逃到鸭绿江边,哭着向大明求救。明军来了,打了六年,把倭寇赶回了对马岛。那一仗,大明花了八百万两银子,死了数万人。朝鲜人记了这份恩情,记了整整两代人的时间。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朝鲜派出一万三千人协同明军作战,用实际行动回报了大明的恩情。如今大明有难,朝鲜不能坐视——不是因为大明有多强,是因为大明在朝鲜最需要的时候伸过手。

    皇太极死讯传来的那天晚上,昌德宫偏殿里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李倧和他的大臣们反复斟酌着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遣使?皇太极死后,建州对鸭绿江渡口的封锁明显松懈了,但海路依然凶险万分——就在不久之前,朝鲜使臣从同江急水门出海,至宁远登陆,一路遭遇风暴,船沉了一艘,船上数十人无一生还。但李倧还是把礼曹判书金尚容叫到了昌德宫里。

    金尚容是朝鲜老臣,须发皆白,经历过壬辰倭乱,也经历了丁卯之役。李倧把亲笔国书交到他手里,说了一句:“大明是父母之邦。皇太极死了,建州无主,这是朝鲜唯一的机会。告诉陛下——小邦受天朝再造之恩,不敢忘也。”金尚容接过国书,磕了三个头,次日便登船启程。

    与此同时,朝鲜内部的两股力量也在暗中角力。以李倧为首的务实派主张稳扎稳打,先恢复封贡关系,再根据建州动向决定下一步。而朝中一批少壮派大臣则认为皇太极死后建州内斗,正是朝鲜联合大明水师夺回鸭绿江渡口控制权的千载良机。他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趁建州无暇东顾,主动出击,一举收复丁卯之役中被建州强占的义州、定州等地。

    这股少壮派的力量不可小觑。他们中的许多人是经历过丁卯之役的中下级军官,亲眼见过建州兵在朝鲜土地上烧杀掳掠。他们不甘心只做一个被动挨打的属国,他们要打回去。但务实派知道,朝鲜的国力根本撑不起一场主动进攻——丁卯之役后朝鲜元气大伤,国库空虚,兵力不足,连维持现有边防都捉襟见肘,更不用说主动出击。然而李倧并没有完全压制少壮派的冲动——他需要这股力量来向大明证明朝鲜的决心,也需要在大明面前展示一个“敢于抵抗”的形象,以便在重开封贡的谈判中争取更好的条件。

    于是朝鲜使臣金尚容渡海出发了。他随船带了一份朝鲜国王的亲笔国书,一份贡品清单,还有一张羊皮纸——建州在鸭绿江沿岸所有渡口的兵力部署图,绘制于今年九月。绘制这张图的,是朝鲜少壮派的军事情报人员。他们派人趁着夜色渡过鸭绿江,在渡口附近的密林里藏了数日,把每一个渡口的驻兵数量、换岗规律、马匹数量逐一记录下来。这份地图是他们送给大明的见面礼,也是一份证明——朝鲜不是来求救的,是来合作的。

    朝鲜使臣入宫觐见的日子定在十月十五。觐见地点不在皇极殿,而在乾清宫东暖阁——这是极高的礼遇,意味着朱由检不以藩属之礼接见,而是以盟友之礼相待。使臣是金尚容,花甲之年,须发皆白,穿着朝鲜国王亲赐的朝服,跪在金砖上行了三叩九拜之礼。朱由检让人赐了座。使臣谢恩之后,开始讲述丁卯之役的经过,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仁祖在签那份盟约的当天夜里,便让人把建州在鸭绿江沿岸的兵力部署写在一张羊皮纸上,塞进了毛都督派来的探子怀里。仁祖说,大明知道这些或许暂时派不上用场,但总有一天会用上。这些年,那些情报每隔几个月便由东江镇的探子藏在鱼腹里、鞋底夹层里、船舱暗格里渡海送出。这些探子有些人被建州哨兵截住,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些人死在海上的风暴里,连尸骨都没有找到。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张写了字的皮纸送到毛文龙手里,再从毛文龙手里送到京城。这条线从未断过。

    金尚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羊皮纸,双手举过头顶。“这是最新的一份——建州在鸭绿江沿岸所有渡口的兵力部署,绘制于今年九月。仁祖让臣带来京城,面呈陛下。”

    王承恩将羊皮纸接过,展开,放在龙案上。朱由检低头看了一眼,图上标注着鸭绿江沿岸每一个渡口的位置,旁边用极小的汉字标注着驻兵数量,每一个数字都经过反复核对。他把羊皮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金尚容说了一句话。

    “这张图,朕收下了。但不是替朕收的——是替辽东所有守将收的。仁祖送来的不只是一张图,他送来的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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