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灵前
是,当年先汗有代善让贤,今天大汗去得太急,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代善还在。”王承恩说。

    范文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肯定,不是否定,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同时暗示这个事实本身就有问题。

    王承恩没有再追问。他已经从范文程的话里听出了两层意思。第一层:代善当年让位给皇太极,是因为皇太极比他能打。今天豪格和多尔衮谁更能打,这个问题没有共识。第二层:代善已经不年轻了,他不是当年那个能主动让贤的二哥了——他有两个旗的兵力,有辈分最高的身份,有在议政会上最关键的一票。他不再是让位的人,他是决定谁上位的人。

    便宴散后,王承恩回到驿馆房间,关上房门,在炭条本上写下一行字:“范文程暗示代善态度未定。豪格与多尔衮皆欲争位,科尔沁已先一步入城拱卫永福宫。建州内斗之势已成,只待议政会。”

    写完这行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明天他要去永福宫见庄妃——那是此行最关键的一步。

    第二天一早,王承恩以吊唁女眷的名义前往永福宫。这是正常的礼仪程序——大明天使吊唁藩属大汗,除了在灵前行礼之外,还应向后宫致哀。陪同的是范文程和两名科尔沁莽古斯家族的侍女。到了永福宫门口,侍女引着王承恩进了正殿,在暖阁的帘子外面站定。帘子里面是庄妃和福临,帘子外面是王承恩和范文程。

    “庄妃娘娘节哀。”王承恩隔着帘子行了一礼,用的是内廷太监对藩属王妃的标准礼仪——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王公公远来辛苦。”庄妃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大汗走得急,没能见上大明天使最后一面,是建州的憾事。”

    “陛下也深为痛惜。”王承恩说,“大汗在时,辽河以东赖其约束,各部和睦。如今大汗去了,陛下最关心的是——新汗能否继先王之志,守辽河之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关心新汗,实际上是在告诉庄妃:陛下在看着,新汗是谁,关乎辽东太平。

    庄妃沉默了一息。然后她说:“王公公,大汗走得太急,连一句话都没给本宫留。本宫只是个女人,不懂那些大事。但本宫知道一件事——福临是大汗的亲骨肉。王公公从京城来,见多识广,可否替本宫拿个主意?”

    王承恩等的就是这句话。

    “娘娘,福临是大汗的幼子,也是科尔沁的血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科尔沁骑兵是八旗最大的兵力支撑,娘娘是科尔沁的女儿。娘娘不开口,议政会不敢定。”

    帘子后面安静了。庄妃没有说话,但王承恩听见了她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攥紧的声音——那声音很轻,是丝绸摩擦的微响,但在安静的暖阁里,它就是最大的声音。

    “娘娘。”王承恩继续说,“陛下有一句话让咱家带给娘娘——福临继位,大明承认,辽东太平。豪格或多尔衮继位,大明不认。娘娘知道的,袁督师的炮阵已经在辽河边上架好了。”

    他故意把“袁督师的炮阵”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琐事。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这句话的分量更重了。

    帘子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庄妃说了一句话。

    “王公公,替本宫转告陛下——建州是陛下的藩属,这一点不会变。本宫只是汗王的遗孀,一个女人,不懂打仗。但本宫知道一件事——科尔沁的马,只认本宫。”

    王承恩在帘子外面微微弯了一下腰。他从庄妃这句话里听出了她想表达的全部意思:她会争。她手里有科尔沁的骑兵,她的儿子是皇太极的幼子。她不会让豪格和多尔衮抢走属于福临的东西。她需要大明的支持——不是出兵,是承认。只要大明承认福临,她就有把握在议政会上拿到足够的票数。

    “娘娘的意思,咱家一定转达陛下。”王承恩说,“咱家在沈阳多住几天,等新汗推出来,再向新汗宣旨。咱家告退。”

    他退出永福宫的时候,在殿门口停了一下。纳兰站在门外的廊下,手里端着茶盘,茶盘里放着两碗还没端进去的马奶子。她和王承恩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了一下,只有一瞬。没有眼神交流,没有暗号,只有一个侍女和一位太监擦肩而过时最基本的那种避让。

    庄妃在暖阁里沉默了很久。她抱着福临,手指在孩子的袖口上轻轻摩挲着。她想起了皇太极死的那天晚上——皇太极靠在南炕上,手里握着没批完的折子,她坐在旁边缝一件小袄。亥时,皇太极的手忽然松开了,折子滑到炕上,他的头微微偏到一侧,呼吸声停了。从生到死,连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他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遗言——不是不想留,是来不及。真正能推福临上位的,不是遗命——是力量。科尔沁是力量。大明是力量。她庄妃,也是力量。

    她抬起头,对帘子外面的纳兰说了一句话:“请科尔沁的代表到永福宫来。”

    同一天下午,多尔衮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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