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龙案上拿起一份文书,展开。
文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
忠义社
“忠是忠于社稷,不是忠于朕一个人。”朱由检把文书翻到第一页,“义是义于天下苍生,不是义于朝廷俸禄。从今天起,名单上所有的单线全部纳入忠义社体系。
王承恩,你来管这张网。骆思恭知道名单上每个人的身份,但不知道情报最终汇总到哪里。
你的暗桩走司礼监的渠道,骆思恭的人走锦衣卫的渠道,科尔沁那条线走莽古斯家族的渠道。三条线互不知情,所有的情报最后只汇到这张龙案上。皇太极身边已经有苏敏、纳兰、周衡、铁匠营学徒、喇嘛庙武僧五层钉子,互相不知道对方存在,拔掉一层,另外四层继续运转。如果五层全被拔掉,朕就布第六层。”
他顿了一下。
“谍战不是布一轮就完了。是你拔我一根,我补两根。谁的钉子先开花,谁就赢。朕可以输掉一轮,但朕不会输掉整盘棋。”
王承恩从龙案前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陛下。”王承恩转过身来,“这些人,他们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吗?”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王承恩身边,并肩站在舆图前。
“他们不需要知道。纳兰知道自己在替抚顺做事。周衡知道自己在替宁远做事。刘望田知道自己在替城隍庙里那块牌位做事。这就够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标记,放在王承恩手里。标记很小,可以藏在衣领内侧,可以嵌在刀柄暗格里,可以缝在鞋底夹层中。标记上绣着一只敛翅的鹰,鹰嘴里衔着一枚铜环,铜环里绣着三个小字:忠义社。针脚细密而均匀,每一针都落在线条的内侧。
“这是皇后亲手绣的。展翅的那只出征时带走,敛翅的这只回家时带回。每一个忠义社成员入位之前,领一枚标记。这枚标记不是为了让他们在敌营里认出彼此,他们在敌营里永远不应该认出彼此。这枚标记是为了让他们记住,不管他们走多远,不管他们藏多深,不管他们死在什么地方,这枚标记的另一头,拴着天下苍生。”
王承恩把标记收进袖中。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当天下午,骆思恭从北镇抚司赶到乾清宫。
他进来的时候,王承恩已经在里面了,龙案上铺着那份名单。
朱由检把忠义社章程放在他面前。
“从今天起,忠义社正式成立。总部设在京城白云观。各地分社以寺庙、道观、武馆为掩护。辽东分社由圆澄禅师主持,永化堂武僧分三批潜入,第一批二十人挂单沈阳城外寺庙,年前到位。第二批三十人散布辽阳和广宁之间。第三批五十人混入科尔沁喇嘛庙,一旦铁匠营学徒被清查,武僧就是备份的眼线。陕西分社由张守土主持,门人继续往高迎祥老营里渗,每个城的城隍庙里埋一枚标记。人在标记在,人不在,标记替他回家。江南分社由单怀安和沈鹤鸣主持,苏州玄妙观和松江关帝庙为掩护,保护江南税银转运。四川分社由孙传庭暂管。京城,刘显刘泽父子贴身护卫,韩敬唐的铁匠铺盯住范永年。”
他把龙门账的忠义社专项账页摊开。进缴存该四栏分列左右,首期拨付内帑银一万两,分列在各分社名下。账目只对皇帝公开。
“这笔钱不是俸禄。是安家银。每一个暗桩入位之前,先给他家里发五两。有子女的,子女入义学。有父母的,父母按月支粮。忠义社成员殉国,抚恤银一百两,子女入皇家义学免一切费用,本人入忠义祠永享香火。”
他放下账页,看着王承恩和骆思恭。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是朕替他们说的。匹夫有责,匹夫把命交给天下,天下还给匹夫一个公道。这个公道不是朕给他们的,是社稷该给他们的。朕不过是替社稷把这笔公道记在账上。”
三天后,乾清宫东暖阁里站了七个人。
王承恩、骆思恭、少林永化堂住持圆澄禅师、保定刘显、西安张守土、松江关帝庙武师单怀安、苏州玄妙观道士沈鹤鸣。
七个人面前是一张大明全境舆图,图上标注着忠义社即将铺开的每一个节点,以及名单上已有的每一个暗桩的位置。
朱由检从龙案上拿起一枚周皇后亲手绣的标记,别在自己的衣领内侧。
“忠义社成员见标记如见天子,不是要你们跪。从今天起,你们每一个人在外面见到这枚标记的时候都不用跪。你们只需要知道,不管你们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冻了多久,不管你们在流寇的老营里藏了多久,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每一个人护着的东西不一样,但你们护着的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就是社稷。”
圆澄禅师双手合十,第一个开口。
“贫僧的师父无言正道禅师在万历年间率永化堂武僧出征朝鲜。临行前有僧众问师父,此去若回不来,骨殖埋在哪里?师父说:埋在你倒下的地方。你倒下的地方就是少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