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闯将
    手按在窗棂上,望着西北方向沉默了很久。

    方正化听见皇爷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高迎祥,李自成。前世你们一个自称闯王,一个后来居上。这一世朕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闯。”

    骆思恭接到旨意之后连夜布置,锦衣卫在陕北的暗桩从原来的几个点增加到十多个点,覆盖了白于山周边的所有县城和主要官道。

    高迎祥在安塞的老家被锦衣卫以“保护流寇亲属以免被乱民报复”的名义秘密围了起来。

    李自成在米脂县李家村的亲属也在同一天被锦衣卫盯上。

    骆思恭在密报里写了一句:“高迎祥之妻韩氏及三子、李自成之兄李自敬及侄李过均已纳入监视,暂未惊动。”

    密报传回,朱由检微微一笑,随即把密报放到了暗格里。

    与此同时,白于山上,李自成待了没多久就摸清了山上的底细。

    此刻正蹲在练兵场边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高迎祥手下能打的弟兄不少,但大多是饿极了的流民和溃散的边兵,打仗全凭一股血气之勇,没有章法。

    冲锋的时候一窝蜂往上涌,撤退的时候撒腿就跑,谁也不管谁。

    王嘉胤从府谷带过来的老兵稍微强一些,也只是比新兵多打过几仗,列个队还列不齐。他在甘肃镇当过边兵,虽然只是个驿卒出身的底层兵士,好歹在正儿八经的军营里待过。

    知道什么叫列队,什么叫旗号,什么叫令行禁止。

    眼前这群人不是军队,是拿着一堆农具和豁了口的刀的饥民。

    他把自己的看法跟高迎祥说了。

    高迎祥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腰间的马刀往桌上一拍。

    “你说得对,你来带。”

    李自成没有推辞。他把从金县带出来的二十几个弟兄分成两队,一队当哨兵,一队当教头。哨兵在山口放哨,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交接口令。

    口令是“闯王”和“白袍”,每天晚上换一次。

    教头负责教新兵列队、听旗号、用刀。

    他亲自给新兵示范怎么握刀,手腕不能往外翻,外翻容易被人架住,手一抖刀就脱了。

    他把这些编成口诀,让每个新兵反复念反复练。

    练兵练了没多久,庆阳方向传来了消息。

    可天飞带着他的人马到了山脚下,手下多是子午岭山里的猎户,擅骑擅射,人数不多,已近断粮。高迎祥亲自下山迎他,把他的人马编进白于山队伍里。

    可天飞的猎户们带来了几十张硬弓和几百支箭矢,还有好几把猎叉和短矛。

    李自成让人把猎叉头卸下来改装成长矛头,把短矛配发给冲锋队的第一排。

    冲阵的时候前排举矛,后排挥刀,矛刀交替。

    这是他在甘肃镇当边兵时从小规模演武场上看到的阵型。

    可天飞部上山之后不久,鄜州方向也传来了消息。

    苗美残部被洪承畴的延绥镇兵围困在鄜州南边的几个废弃堡寨里,粮草已断了好些天,派人向高迎祥求救。

    高迎祥当夜就点了人马下山,李自成带冲锋队走最前面。

    苗美的残部正从堡寨里往外突围,延绥镇的骑兵在寨门口堵着,两边正打得胶着。

    李自成带冲锋队从侧翼摸上去,一刀捅进了延绥镇骑兵后队的粮草营地。

    粮草起火,火光在夜色中窜起来,把堡寨前的战场烧成了暗红色。

    延绥镇骑兵被火势逼退了数十步,苗美趁机带残兵冲出了寨门。

    苗美上了白于山,跪在高迎祥面前,说他欠高闯王一条命。

    高迎祥把他扶起来,指着身后的李自成说了一句:“你欠的不是我的命,是我外甥的。”

    李自成站在高迎祥身后,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马刀,愣了一下。

    舅舅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外甥”这两个字。

    苗美对着李自成抱了一拳,李自成还了一礼。他把马刀插回腰间,心里明白了一件事:舅舅让他带冲锋队打头阵、让他练兵、让他救人,这些都不是白做的。

    舅舅在一步一步把他推出去,让山上的老弟兄们服他。

    苗美和可天飞先后归顺之后,高迎祥在白于山大营召开了一次会议,各路首领围坐在营地中间最大的那堆篝火前。

    高迎祥把一张手绘的陕北地形图铺在地上,用炭条在庆阳府城的方向画了一个圈。

    “咱们现在山上有几千号弟兄,每天光吃粮就是一笔大数。白于山周边的几个小县城粮仓已经被劫过两次了,官仓里没有粮了。去更远的地方劫,要过官道。延绥镇的骑兵就在宜州扎着,一旦在官道上被截住,伤亡太重,不合算。要想在这陕北站稳脚跟,光靠山上的篝火不够,得有一座城。庆阳府城,陕北最大的粮仓之一。城墙是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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