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坤把毛巾搭在车把上,声音越来越重。
“你倒好,连碰都不让人家碰一下。
他要是你男人,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你的?
你至于像现在这样,考上个大学还要我去借学费?”
李君雅的眼眶红了,被说得忍不了。
“别说了,天天说这些话,你烦不烦啊?”
“我说错了?”
李文坤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依旧喋喋不休。
“当初人家对你多好,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非要端著,非要摆那个架子。
现在好了,人家不要你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李君雅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话。
她后悔吗?后悔。
但有些东西,后悔也来不及了。
从龙阳到羊城,开车要三个多小时。
陈知礼坐在副驾驶座上,拿着本小说看,明显心不在焉。
“紧张?”
陈知秋看了他一眼。
“有点。”陈知礼老实承认。
“从小到大没离开过龙阳,突然要去大城市上大学,心里没底。”
“没什么好紧张的,大学比高中好混多了。”
陈知秋握著方向盘,语气轻松。
“功课及格就行,没人管你,想干嘛干嘛。
但自己要有数,该学的东西还是要学,别四年下来什么都不会。”
陈知礼点了点头,把小说放进包里。
十一点多,桑塔纳开进了华南理工大学的校门。
九月初的羊城,热得不像话,校园里的树荫都挡不住那股闷热。
到处都是新生和送行的家长,有人扛着行李,有人拿著录取通知书在找报到点,有人站在路边东张西望,一脸茫然。
陈知秋把车停在教学楼旁的空地上,先把行李搬下来。
然后陈知礼前去交学费,拿宿舍钥匙。
陈知秋懒得跟着去,站在原地等他。
李正明自告奋勇,接下到川渝地区创建分厂的任务。
他是这样说的:你这个厂长都亲自出马,去沪市创建分厂了,我这个副厂长不能闲着,也要做点成绩出来。
而陈知秋本人,暂时在龙阳总部坐镇。
一方面,配合研发部,研发新产品。
另一方面,要完成渠道的集成。
惠美这个品牌,在华南地区已经打响了名号。
经销商多而杂,容易造成相互竞争的混乱局面。
他打算集成一下,顺便让点利,尽可能和经销商签下独家协议。
此举,目的是巩固渠道,提前应对康师傅的竞争。
忙到昏天黑地,一直忙到八月三十一号。
当天,天刚亮,陈知秋就起来了。
今天是弟弟入学的日子,他要送弟弟去学校。
昨天晚上,黄依云已经把陈知礼的行李收拾好了。
一个帆布行李箱,一个蛇皮袋,塞得满满当当。
被子、衣服、脸盆、热水瓶,能带的都带上。
说是去城里买要花钱,家里有就带过去。
陈知秋看着那个鼓得像要炸开的蛇皮袋,想说学校边上什么都能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一辈人的习惯,说了也没用,随她去吧。
陈建国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
没有说话,默默看着陈知礼把行李往车上搬。
黄依云跟在儿子后面,一会儿说这件衣服别忘了,一会儿说那个东西装进去了没有,眼眶有点红。
小儿子第一次出远门,当妈的放心不下。
“妈,都装好了,没落东西。”
陈知礼把后备箱盖上,转过身看着黄依云,笑了一下。
“我又不是去多远,就在羊城,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你懂什么,你从来没出过远门,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黄依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转头看向陈知秋。
“知秋,你到了那边照顾好弟弟。”
陈知秋拉开车门,点了点头:
“知道了妈,你放心,我会安排好再回来。”
陈建国把烟掐灭,走过来拍了拍陈知礼的肩膀,闷声说了句:
“好好读书,别给你哥丢人。”
陈知礼点了点头,眼眶也有点红。
桑塔纳发动起来,从院子里缓缓开出去。
陈知秋按了一下喇叭,算是跟父母道别。
后视镜里,黄依云站在门口还在往这边望。
陈建国背着手站在她旁边,两个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