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弱者只能默默承受。
——修昔底德
......
......
灵能消散的那一刻,枪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他流了太多血,意识迷离神智恍惚,没来得及给自己注射万灵药,一头栽在血泊里。
所有的景象都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隐约能感觉到,好象有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挡在面前,那是谁?
氮气推开泵动注射剂的阀门,万灵药在体内奔涌。
有那么一瞬间,江雪明放弃了,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完成这个任务。
海明威说过,人可以被杀死,但绝不能被打败。
亡妻的灵魂托举着他,让他迈过了这一关,爱和友情好象昙花一现——飞蛇变回原样以后,存在于情理模型之中属于哭将军的影子,也渐渐消失了。
他没有被杀死,但是这种无穷尽的虚无感正在消磨他的心。
不不不...不...
枪匠抓不住小七的手,万灵药把他拉回了人间。
他这么想着——
——不!把我带上吧!
他再一次从噩梦里醒来,已经是天亮。
东海岸的浪花拍打着支离破碎的堤坝,沙滩浸染着一层黑漆漆的粘稠沥青,滨海道路崎岖颠簸,飞蛇小子努力把持摩托车的方向舵。
“醒了!”小森提醒道。
飞蛇:“我还以为你死了!”
枪匠蜷缩在货斗里,他好象听力退化老眼昏花的糟老头子——
——不,确实就是这样。
他的手脚冰冷,再也没有年轻时那样健康的气血,哪怕使用万灵药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完美的状态。
失血过多引发的眼球损伤极难痊愈,听觉神经退行,他的反应好象也在变慢。
飞蛇:“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明哥?”
枪匠抬起骼膊,拨开飞蛇的袖口,日巡游光的Veno端嵌进皮肤紧咬骨骼——这小子已经和Veno合,越来越多的记忆覆写进天使婴的脑子,要把他变成另一个人,变成步流星的影子。
“我不知道...”江雪明还有心情开玩笑:“最好有镜子让我看一眼自己的样子,我感觉自己确实有一点死了。”
飞蛇:“三天三夜!你睡了三天三夜!”
“我这个年纪能睡这么久,听上去挺健康的...”江雪明撑着货斗的框架边缘,把小森推开,看着远方的海岸线。
蓝色,蓝色,到处都是深蓝色。
除了深蓝光谱以外,便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漆黑大海,那并非是微弱的阳光营造出来的深海景象,而是活跃的板块运动导致火山岩层皲裂,濒海地震频发,石油和天然沥青污染了沿海地区的水源。
原初之种的触须在海床挣扎著,渐渐往水面探视,又因为微弱的阳光,畏惧这深蓝色的自然光线不断的起起伏伏。
飞蛇语气急促,神态也紧张:“明哥,你要是还能开枪,管一管后面的追兵吧!”
江雪明拔出猎神步枪,头昏脑涨调转朝向,看着乱石道路极远处的灾兽——
——匹兹堡郊区加油站的郊狼跟了他们一路。
“紧追不舍呀...”枪匠嘀咕着:“它们追多久了?”
小森:“后半夜我们把你抬回窝棚里休息,它们就跑回来了!”
飞蛇:“那天晚上,野仲神被这些郊狼引来,她的目标本就不是我们,只是顺路刚好撞上。”
小森:“猎人被你们干掉了,这些猎物饿得饥肠辘辘,哪能放过新鲜的人肉?就这么追了三天三夜...”
“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枪匠再次讲起冷笑话,也是在鼓励自己——
——坚持下去,老头儿。
坚持下去,匹兹堡离东海岸起码有五六百公里远,这些灾兽为了吃上一口人肉,为了热气腾腾的食物,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你也应该坚持住...
枪匠据枪瞄准:“你不会开枪吗?”
子弹穿过一百七十一米,命中带队的郊狼头领,正中眉心!
飞蛇:“我得开车!”
枪匠:“阿星能一边骑摩托一边开枪。”
飞蛇:“我现在不行吧?!这短骼膊短腿的...”
枪匠:“那就当我没问你,另一个呢?你难道不会开枪吗?”
“我?”小森表情诧异,脸上都是无辜无助,“我能开枪吗?用你的武器?在你睡着的时候...拿走你的武器?”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保守,一样小心翼翼的,没用过的东西就是不会用...”江雪明感叹着,调转枪口推送握把,“来,姑娘,试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