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轮碾过坑洼的积水。
泥浆飞溅在粗布裤腿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
两侧的破败屋舍融入黑夜。
板车停在自家破院门前。
陈休停下脚步。
左侧土墙上多了一块新印记。
石灰画上去的扭曲条纹。
青龙会的踩盘记号。
陈休松开板车把手。
单手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灶房里亮着微弱的煤油灯。
案板上传出切菜声。
当。
当。
当。
节奏完全不对。
没有往日的平稳。
陈休跨过门槛。
走向灶房。
挑起发黑的粗布门帘。
陈柔背对着门。
双手握着菜刀切野菜。
肩膀大幅度抖动。
菜刀两下劈空。
重重砍在木案板上。
木屑飞溅。
陈休走过去。
伸手按住陈柔的手腕。
强行夺下菜刀。
扔在案板上。
陈柔转过身。
脸色极其苍白。
双手死死绞着旧围裙。
“白天谁来过。”
陈休开口询问。
陈柔摇头。
牙齿咬住下唇。
咬出白印。
“说。”
陈休加重语气。
“下午有两个地痞在巷口转悠。”
陈柔手指抓紧衣角。
“后来直接踹门进来。”
“他们自称青龙会的人。”
“要收这条街的平安钱。”
“他们伸手摸我的脸。”
陈柔转身。
快步走到灶台最里侧。
抓起一把生锈的剪刀。
双手握紧塑料把手。
“我拿剪刀比划。”
“他们退到院门外。”
“走的时候放了话。”
“今晚要带人来砸咱们的屋子。”
“要把我拉去青龙会的堂口顶账。”
陈柔越说声音越小。
手里的剪刀落在青砖地上。
陈休弯腰捡起剪刀。
放在灶台上。
黑虎煞气在丹田内疯狂运转。
直冲天灵盖。
暗金色的皮膜在粗布衣下鼓胀。
陈柔是他的逆鳞。
“姐。”
“你收拾两件衣服。”
陈休语气平稳。
陈柔愣住。
“去隔壁王阿婆家睡一晚。”
陈休伸手进怀里。
摸出两块大洋。
塞进陈柔的手心。
“把钱给阿婆。”
“就说屋顶漏水借住一宿。”
“天不亮别回来。”
陈休松开手。
“休子我们去巡捕房报官吧。”
陈柔拉住陈休的胳膊。
“我就是巡捕房的监工。”
“这事归我管。”
陈休掰开陈柔的手指。
“去隔壁。”
陈柔跑进里屋。
抓起两件旧衣服包裹起来。
快步跑出院子。
敲响隔壁的木门。
王阿婆拉开门栓。
陈柔走进去。
门重新关严。
陈休转身走到院角。
搬出一条缺了腿的木长凳。
放在院子正中央。
陈休跨坐上去。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
气血顺着全身经脉奔涌。
体温逐渐升高。
骨骼深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夜风吹过破院子。
卷起地上的落叶。
周围邻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水井巷陷入黑暗。
三更天。
打更人的铜锣声在主街远去。
巷子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踩踏泥水。
十几个人靠近院落。
砰。
单薄的木院门被一脚踹碎。
门轴断裂。
木板飞进院子。
砸在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