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百日(一)
    离去之时,北辰前来向鳞书告别。

    后殿之内,他安然坐定,手捧茶盏,饮了一口,语气略带轻松道:“多谢鳞师兄指教。

    此番师弟已有所悟,前人未走之路,当由后人来辟。

    虽不知事情结局、下场如何,但满腔心绪早已如潮翻涌,难以自抑。

    纵有天柱横于前,亦要撞个头破血流,撼上一撼。”

    鳞书听罢,淡然一笑:“师弟想明就好。”

    随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意有所指,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师兄说的是。”北辰微微颔首。

    旋即心中一动,想起一事,轻声问道:“不知师兄可会扶持那姜衡成事?”

    他本是因与鳞书一番交谈,这才升起诸般念头,而后方有如此行事,自是想知其态度。

    毕竟若能得鳞师兄相助,无论于杂学法脉,还是于姜衡,事成皆会添上几分把握。

    闻得此言,鳞书略一挑眉,望向北辰,淡淡道:“凡开朝君王,多假受命之符以彰天命。

    姜衡曾言,他被一条青龙所救,才保得一命。

    而那条青龙,并非其他,实乃我之法眷青珉。

    师弟你见过几面,应当眼熟。”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鳞书虽未完全挑明其中意思,但北辰略一思量,已然知其意。

    当下拱了拱手,笑道:“劳烦师兄了。”

    “适时,适时。”鳞书应了一声。

    北辰亦懂其中意思,点了点头,并未再言。

    随后向鳞书谢过对众老的照拂,便告辞离去,脚步匆匆。

    殿内,鳞书收到一缕青烟传信后,亦未久留。

    几日来,有一干土地出力,新城之下已按众老规划建好大大小小的隧洞,避难百姓过冬一事正稳步推进。

    然中途忽出些许差池,方才熊山通过信香联系他,需前去查看一番,了解情况。

    及至,鳞书便望见两老者争得面红耳赤,袖袍撸起,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简直荒谬!那灌入地下的热水怎能现烧现灌?

    万一法阵失灵,热水不多时便会变凉,城中暖意亦会随之消退,避难百姓如何过冬?

    若恰逢未服用青木丹,更会因此受寒生病。

    届时出了事,由你来负责吗?”

    只见一大耳老者瞪眼大喝,指指点点。

    旋即似想起什么,冷声续道:“更何况,那法阵必然失灵,先存后用才是正理。”

    话落,那懂阵法的老者低了低头,心虚不敢吱声。

    他身旁,一浓眉老者当即跳脚怒声道:“你这话根本靠不住。

    那洼地我去看过,露天之地,热水放久了便会变凉。

    这又如何能有足够的热气为百姓驱寒?

    即便鳞道友再辟几处洼地,移来数湖之水,亦是如此。

    热水多了,凉水也跟着多了。”

    话落,他语气一顿,继而神色凝重道:

    若要封住洼地以保存热气,就需加盖、围挡,你可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时日尚够,或许还能依你那法子,但天寒已在迫近,眼下根本来不及。”

    说罢,瞥见鳞书身影,面上顿时浮出一抹喜色。

    浓眉老者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声音一缓,问道:“鳞道友,方才的争论想必你也听到了。

    你来评一评,到底谁对谁错?”

    馀下几位老者与周遭一干正神亦是齐齐望来。

    青梧城终究是显佑正神的辖地,采用何种法子,当由其来定夺。

    鳞书见状,心念一转,便知熊山为何唤自己来。

    盖因两老者说得各有道理。

    一者重稳妥,一者重效率,无关对错,只在谁更合适。

    细思起来,显然是两个法子并用为佳。

    大耳老者和浓眉老者本就擅于民生,两人应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

    或许......

    鳞书沉吟片刻,想到一个可能,望向争吵的两位老者,淡淡开口:“二位道友,可是在争论以何者为主、何者为辅,方为更好?”

    两老者闻声,顿时醒悟,互望一眼后,皆带一丝恼意:都是这厮害的,怎把争的是什么给忘了!

    旋即忙点头,尴尬道:“不错,正如鳞道友所言,正是一时难以定下主次。”

    鳞书颔首,略一思索,望向那懂法阵的老者,问道:“道友可能布下护住热气不散的法阵?

    若能,当以先存后用为主,可腾出时间应变突发。

    上涌热气亦会恒定,不易忽冷忽热,百姓也能舒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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