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鳞书已至延年人仙,长眉一挑,微微颔首。
再见青珉已任职土地,蛟躯上弥出淡淡香火气息,复又颔首而笑。
然在目及躬身行礼的烛阴时,嘴角猛地一顿,笑容渐失。
“好徒儿,为师是不是眼花了?
白日里竟看到一头四爪浊蛟在此。”
抱一道人疑惑一声,擦了擦眼,入眼依旧是烛阴乖厉的身影,不由皱起眉头。
沉吟片刻,方望向鳞书,叹了口气,温声道:“好徒儿,你之道途,为师不作干涉。
只是有一句提醒,此蛟承浊而生,可是个大麻烦。
若往后管教不得,休怪为师清理门户了。”
鳞书闻言,心头一缓,随即躬身一礼:“谢师父。”
地仙者,与一地之气脉共生。
可通地脉、知吉凶,沿地脉走遍山川,如观掌纹。
是以,以青梧城地脉气息屏蔽烛阴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倒不如无须遮掩,坦诚相待来得好。
如今看来,烛阴待在自己身旁是无碍了。
鳞书心中一定,轻声笑道:
“烛阴虽根浊却心清,常随徒儿梳理青梧城地脉,颇有一番借假修真的根器之意。
还请师父放心,徒儿定会规束其行径,不姑负它这一身根器。”
话落,便轻手提起茶壶,眼神示意一番烛阴。
烛阴会意,以蛟尾卷起茶盏,待茶水停落,便轻轻推至抱一道人面前,低吟一声,以示敬意。
抱一道人见状,摇头一笑,也未再多言,只接过茶盏,轻声道:
“未显之过,不为罪,你未露杀机,未造杀业,便是清白之身。
贫道自不会因你本性为浊,便偏见你为害人之物,以虚无缥缈的将来之过,定当下之罪。
你既敬贫道一杯茶,贫道也当还以谢意。”
说罢,袖袍一挥,落下一道灵光于烛阴蛟躯之上,继续道:
“贫道以自身地仙气息遮掩你的浊气,可护佑你安稳十载。
非修为远高于贫道者,不可察觉你的气息。
但你若为恶一方,这层灵光自会消散于天地。”
话落,抱一道人便呷了一口茶,细细一品,入口微苦,待尽方有一丝回甘。
烛阴懵懵懂懂,蛟首点了点后,惊觉蛟躯上有一层灵光,当即露出本性,大步跨至青珉面前,昂首晃尾。
可不过半息,灵光收敛,它便露出闷闷之色,蛟瞳里满是不解。
鳞书笑了笑,便任由两龙玩闹,自身则拱手向抱一道人问道:“师父,不知那魔门法脉此行,意欲为何?”
抱一道人眉头一紧,放下手中茶盏,道:“其目的尚未探明。
不过观易玄师兄回来时的气机,那苍浑显是动了真格,此次来犯,所图不小。
为师亦是听从易玄师兄那番叮嘱,且门下只有你、升儿与小豆儿三人,出观前已启阵封观。
这才寻得时机,来青梧城看望你一番。”
言罢,抱一道人神色渐凝,望向鳞书叮嘱道:“不过为师不能久待于此,仍需回易玄师兄处共商此事。
好徒儿,青珉已登籍有名,便是魔门之人瞧见,也需掂量几分。
但这条小浊蛟可就不一样了。”
话及此处,抱一道人话锋一转,沉声道:“此蛟天生契合魔门一脉,一旦暴露,便是那些地仙之辈,亦会心生觊觎。
还望你务必留心才是。”
鳞书深知事情严重,不敢怠慢:“徒儿谨记。”
抱一道人颔首,自顾自倒了一杯清茶,品着其中的苦尽甘来之意,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安。
他总觉似有大事发生,却寻不得端倪的起始,愈发觉得怪异。
三日后,一道传讯自易玄处而来,抱一道人再言叮嘱一番,便驾云直上天际。
十日后,魔门五脉弟子四处作乱,如蝗虫过境,百姓、牲畜、草木等生灵皆遭其害,地脉、江河、旷野等各处皆被毁坏。
虽有道门弟子与各地正神出手阻止,但魔门弟子行事肆无忌惮,无所不用其极。
或以百姓性命为挟,行坑杀之举,或引爆地脉、造成大范围伤亡。
且常一击得手之后,不贪多,纵身便往下一处。
兼之道门弟子需安抚百姓、平顺地脉,时力皆耗。
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之态。
鳞书近日来常在三县十八乡之地腾转,掌毙魔门延年人仙弟子十数码,低于此境者则约莫六十馀数。
然青梧城辖界内仍是祸乱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