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玄目光平淡无波:“何解?”
“山神负涂,晚辈久闻其名德,勤恳有加、恪尽职守,在正神之中,素有‘循吏’之美名。”
北辰说罢,稍顿,见易玄并未出言阻止,便继续说道:
“此等有德之神,本应为十方正神之典范。
然因本性纯善,遭那山鳄欺瞒蒙蔽,方犯下无心之过,晚辈实为惋惜。”
话音落下,他轻轻摇头,面带几分恻然,随后叹了口气,便又起言:
“晚辈曾闻一则典故:昔日有一叫做宋焘的考生应试,遇一题曰‘一人二人,有心无心’。
论的是,当一人之言行涉及他人之时,当以其动机是有心还是无心,来判其善恶与责任。
宋焘答曰: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诸神传赞不已。
是以,有‘不知者不罪’这一说。”
言及此处,北辰再行一礼。
随即环顾四周,面色尤豫,深吸一口气,似壮了些胆子,方才朗声说道:
“晚辈斗胆直言,正神评功论过,亦只论有心之过。
故无心无知之罪,其情可恕。
山神负涂,无罪亦无过。”
说罢,他长揖一礼,垂首躬身,久久未起。
而在那十方正神中,亦有些功过参半者,目光微动,似有赞许之意。
高座之上,易玄笑了笑,并未立即言语,眼脸微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那依你之言,玄负山之事,过在于谁?”
北辰闻言直起身,目光灼灼,言之凿凿:“晚辈以为,此过,当归罪于那山鳄!
天下龟类,岂有以顽石为食之理?
这山鳄却以石喂龟、刻意择种,这番作为,明是有心之举,意在为恶,此为一过。
而后将其放于山脉繁衍,却不加约束,致使一方祸乱,此为二过。
刻意蒙骗山神负涂,阻挠天地之官吏履职,护佑水土,此为三过。
一过重于一过,实乃罪大恶极!”
显是过于激愤,北辰良久方平复神色。
随后,他深深一揖:“晚辈失仪了。
玄负山之事,还望高功明察,垂鉴。”
易玄闻此,目光落在北辰面上,微微一顿。
随即缓缓转向坛前众人,似有思索之意,片刻后,最终落定在了各法脉首徒身上。
玄负山之事,他昨日便已有所耳闻。
那唤作负涂的山神,也在功过殿中,见过一面。
此事,早有定论。
杂学法脉鲜有地仙。
纵有一二,也多是借了正神神位之便,凭香火愿力侥幸晋升。
不过是走了捷径、取巧而证得罢了。
这类地仙虽有一身道行在身,却根本不明在任之功的根本,更不知功过是非,究竟是如何判定的。
是以,门下才会出了北辰这般后辈,说出“以为”二字。
终是尚浅了些。
却不知,各别传法脉首徒平日教导,又是如何?
可有松懈?
念及此处,易玄心中不由生出一番考校之意。
便见他目光一落,择定在那青袍身影上,温和一笑,开口道:
“道一太妙真门首徒鳞书,此事你既亦有所知,便且说说你的看法。”
鳞书闻言,目光微微错愕,显是未曾料想,此事竟还会问到自己头上。
不过他还是从绿蒲团上起身,先对着易玄一礼,在心中暗自思忖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我自幼学道,蒙师父教悔,皈依道、经、师三宝,而后明道、精业、去惑。
《道经》有云:因无知而否认大道、毁谤正法者,此无知,即是大罪。
山神负涂身为正神,却因愚昧无知而被那山鳄欺骗,以致渎职失职。
其虽未毁谤正法,可这‘无知’本身,便已近乎于罪。”
说这话时,鳞书目光一转,望向身后北辰。
待瞥见其腰间那状似蛇形的丝绦后,心中有些恍然。
此人,想必便是那以玄蛇灵韵凝就道胎之人。
一念至此,鳞书当即摇了摇头,面带几分不解,朝北辰淡淡开口:
“你既身为道门弟子,想必也曾用心通读《道经》,亦潜心参悟,怎会替那山神负涂辩称‘不知者不罪’?”
北辰闻言,面色瞬间煞白。
他张口喃喃,欲要辩解几句,然鳞书已再次开口:
“经文明义,我等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