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九人小队
    三日后,寅时末刻。

    天穹依旧沉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连一丝星光都不肯透出。暗渊森林外围的阴气如同浸了冰的黑水,沉沉压在天地之间,湿冷、黏稠、刺骨,沾在肌肤上便久久不散,仿佛要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将一身血气都冻僵。

    陆乾一身玄色紧身劲装,褪去了队正甲胄,只在腰间悬一柄无任何纹饰的普通短刃,那枚玄水蛟高层赐予的暗金色秘符被他贴身藏在衣襟内侧,紧贴心口。他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周身仅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石肤妖妖气,平淡、普通、毫无威胁。

    丹田气海深处,秩序森严。

    化生鼎静静悬于左侧,垂垂如古潭,将他一身人族本源、神魂波动、灵韵气息锁得滴水不漏;右侧人皇剑安如磐石,锋芒尽敛,如沉眠万古的寒星;最中央,那枚与他神魂早已血肉相融的乾元珠微光内敛,陆灵儿安安静静蛰伏于珠内空间,神魂与他紧紧相连,不泄半分气息,不吐半分声响。

    她早已习惯了这方藏在他体内的小天地,也早已明白,此刻的沉默,是唯一的安全。

    陆乾脚步轻如鬼魅,脚掌落在层层叠叠的腐叶之上,不发出半点声响。他刻意绕开林中蛰伏的低阶妖兽,避开暗处若有若无的巡哨灵影,沿着阴影最浓重的边缘,朝着约定之地——北山口,缓缓潜行。

    每一步,他都走得极稳、极轻、极小心。

    未知的任务,未知的目的地,未知的危险,未知的目的。

    玄水蛟高层连一句交代都不肯给,连一丝线索都不肯留。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一枚弃子、炮灰、探路石。

    死了,无人问津。

    活下来,不过是还有利用价值。

    一股冰冷的压抑感从心底缓缓升起,如同藤蔓缠紧胸腔,连呼吸都必须细细控制,不敢有半分急促。

    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鱼肚白时,北山口那片死寂之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三面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岩壁光秃秃一片,寸草不生,泛着冰冷的灰黑色,仿佛被无尽岁月的凶煞之气反复侵蚀。谷底阴风呼啸不止,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万千怨魂在低声哭泣。枯木歪歪扭扭地立在谷底,枝桠张牙舞爪,扭曲如恶鬼之爪,在昏暗天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地面覆着厚厚一层发黑、发臭的腐叶,一脚踩下去,松软如泥,底下隐隐透出陈旧、阴冷、带着淡淡血腥的腐朽气息。空气中没有半点生机,没有虫鸣,没有兽吼,没有风响,连尘埃都仿佛凝固不动,死寂得让人胸口发闷,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根本不是集合之地。

    这更像是一片天然的埋骨坑。

    陆乾刚踏入山口三步之内,三道冰冷刺骨的神识便如同天幕压下,瞬间锁定他全身每一寸筋骨。

    那三道神识层次分明,威压截然不同。

    第一道浩瀚如深海,沉凝如岳,厚重得让人几乎要屈膝跪倒——金丹后期。

    另外两道锋锐如刀,冷冽如冰,虽不及前者恐怖,却也带着久经杀戮的肃杀——金丹初期。

    阴影之中,三道身影缓缓从峭壁之下走出。

    为首者,是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一身玄色锦袍,面料细腻,暗纹蛟龙若隐若现,一尘不染,与周遭肮脏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气质沉稳如岳,面容干净,鬓角整齐,下颌线条利落,眼神深邃淡漠,不起半丝波澜。

    他是这支队伍真正的掌控者,金丹后期修为,也是少数知晓秘境底细的人。

    自始至终,他神情自然、从容、淡漠,仿佛早已看透此行所有凶险与目的,连一丝紧张都不屑流露。

    他左侧一人,身材矮壮,面色黝黑,下颌线条刚硬如铁。

    一身紧身黑甲覆盖要害,甲叶泛着冷光,双手负于身后,腰背笔直,气息内敛如深泉,偶有冷光从眼底一闪而过。

    金丹初期,同样知晓部分内情,神情镇定,不见半分慌乱,仿佛只是执行一次寻常任务。

    右侧一人,身形高瘦,面容阴鸷,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有些阴郁。

    一身宽大黑袍裹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偶尔极轻地轻叩一下,气息稳而不浮,不急不躁。

    亦是金丹初期,对秘境之事心中有数,故而全程从容淡漠,冷眼旁观,如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三人,是玄水蛟派来掌控、监视、压阵、收尾的人。

    他们知道门后是什么,知道危险在哪里,知道此行要寻找什么。

    所以他们镇定、冷漠、胸有成竹。

    而即将到来的其他人,全是用来填坑、探路、趟雷、挡灾、送死的棋子。

    锦袍男子目光落在陆乾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金石落地:

    “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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