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你们这些守井人,天监局,一个个嘴里全是规矩,轮到死人头上,连名册都敢改。现在轮到我拿帐,谁拦谁死。”
陆渊看着她,终于开口。
“所以你绕这么大一圈,还是想救人。”
姜回春手里的铜铃停了停。
“少拿话套我。”
“周工儿子,顾库旧案,镇井录,你用的全是吊命的法子。你若真想放井吃城,昨夜就能动手,用不着等我来开门。”
姜回春盯着他,脸上那层硬壳有了裂口,转眼又合上。
“那又怎样。”
“说明你还有得谈。”
“谈?”
她笑了,笑声带火。
“我谈了十年,谈来一堆空白文档,谈来六个死人连名字都没了。现在你跟我谈?”
陆渊抬手又断一根铜链。
“那就不谈,做买卖。”
“你拿什么跟我做。”
“你要镇井钉,我给你看一眼。你要改帐救人,我给你一条更快的路。前提是,把上头的泵停了,再把周工交出来。”
姜回春眼皮跳了一下。
“你当我傻? 钉一出棺,先落谁手还两说。”
“你有别的路?”
这句砸过去,姜回春沉了两息。
外头水声越来越大,木棺盖开始轻轻震,里头象有人拿指节敲木板,一下,又一下。陶玄的脸彻底灰了,嘴里念诀都带喘,眼看快压不住。
姜回春手心出了汗。
她筹谋十年,等的就是今晚。可眼前这局已经乱了,上头开泵超出她原定节奏,陶玄半残,棺里那位醒得过快,她若硬抢,十有八九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她心里狠狠一拧,咬着牙开口。
“我先停泵,你先开棺。”
“错了。”
陆渊看着她。
“是你先把耳机摘了,铜铃丢了,刀扔过来,再跪下说话。”
姜回春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你做梦。”
“那你接着耗。”
陆渊手掌落在棺盖中央,另一只手已经扣住第三根铜链。
“等棺里那位爬出来,你爹那点旧帐,你这辈子都没空翻了。”
姜回春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棺盖,听着里头越来越密的敲击,手里的铜铃终于“当啷”落地。
她摘下耳机,抬手一抛,短刀也飞到陆渊脚边。
陶玄看得眼皮直抽。
这位凶了一整晚的女人,到头来真让陆渊三句话压住了。
姜回春膝盖一弯,跪进泥水里,嗓子发哑。
“泵我能停,周工我也能给你。”
“现在,把棺打开。”
陆渊垂眼看她。
“你还漏了一句。”
姜回春咬着牙,硬生生把那句挤出来。
“求你。”
陆渊这才抬手。
第三根铜链断开,棺盖往上弹起半寸。
一缕白气从棺缝里钻出来,直冲石室顶。
白气里夹着一声低低的龙吟。
陶玄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都哆嗦了。
姜回春抬头看向棺缝,瞳仁里全是白气倒映。她等了十年,头一次看见棺里真正的东西露头。
陆渊却没去看白气,目光落在棺内那只手上。
那只手按住棺沿,手背青白,腕上系着一截旧红绳。
红绳尾端,拴着一枚小铜锁。
铜锁上刻着两个小字。
“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