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锁龙井下,有人先敲了门 上
    后半夜的江南老城区,彻底浸死在一片死寂的阴寒里。

    深秋的夜风凛冽刺骨,顺着纵横交错的老旧巷弄疯狂倒灌,刮得斑驳的墙面簌簌掉渣,腐朽的水泥碎皮、枯黄的落叶在地面打着旋儿乱飞。整片废弃片区荒无人烟,连虫鸣风声都渐渐消弭,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死死扣在整片天地之间。

    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默蛰伏在废弃纺织厂大门外,熄火熄灯,如同蛰伏的野兽,融在浓稠的夜色里,没有半点动静。

    沉青瓷斜倚在冰凉的车门上,身姿挺拔冷冽,周身气场疏离又紧绷。

    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多久的烟,烟火明明灭灭,燃出长长一截烟灰,摇摇欲坠,她却全然视而不见。她根本无心抽烟,只是借着这个克制的动作,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凝重与焦躁。

    今夜的老城区,太静了。

    静得反常,静得瘆人。

    这种死寂不是寻常深夜的安宁,是活生生被某种阴冷气场镇压出来的死寂,万物噤声,生机断绝。

    就在这时,巷口深处,传来一阵清淅沉稳的脚步声。

    不快不慢,落地轻盈,穿透沉沉夜色,打破了整片死寂。

    沉青瓷眸光一动,指尖微微用力,直接将烟头掐断,随手精准丢进脚边的矿泉水瓶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抬眼望去,夜色尽头,一道白影缓步走来。

    陆渊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色休闲装,通体纤尘不染。方才一路踏过崎岖夜路、泥泞巷口,他的鞋底却干净得离谱,连半点泥星、一丝尘土都未曾沾染。仿佛世间所有污浊、地气阴邪,都天生近不得他身。

    他神色平淡,步履从容,周身没有半分刻意展露的气势,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松弛与笃定。

    沉青瓷直起身,收起眼底所有凝重,开门见山,没有半句虚礼客套:“陆先生,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你留在文档上的批注,不是废话。”陆渊淡淡开口,目光掠过漆黑的厂区深处,“能精准点出井口异动、报门节奏,说明你摸到了内核底细,值得我跑这一趟。”

    “有用就好。”沉青瓷微微颔首,语气干脆利落,“我最讨厌连夜奔波,白费功夫、空手而归。”

    她抬手指向铁门紧锁的厂区内部,语速极快,条理清淅,句句都是关键情报:“里面我分了三层封锁,层层设防、互不干扰。最外层是市局特警,负责戒严清场,拦住所有闲杂人等;中层是我天监局嫡系人手,全程监控能量波动、守住防线;最内核的井口位置,工兵连夜焊死了高密度防护钢网,杜绝异物冲出。”

    说到此处,她语气骤然沉下,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半小时前,毫无征兆,井口钢网突然从内部被顶起,六个加固焊点瞬间崩裂脱落。不是外力撞击,是地底有东西,硬生生往外撑。”

    “你们没人下井探查?”陆渊眸光微沉。

    “派了两个最优经验的工兵。”沉青瓷嘴角紧绷,眼底掠过一丝挫败与诡异,“全都被绳子拉回来了。”

    “死了?”

    “人还活着,意识模糊,形同活死人。”沉青瓷字字沉重,“两人口鼻、耳道塞满细密井底淤泥,浑身冰冷僵硬,无论怎么施救都无法唤醒,仪器检测全无异常,可就是彻底失去神智,问不出半个字的线索。”

    陆渊淡淡扫了她一眼,心底瞬间将此人看透。

    沉青瓷能稳坐天监局江南副处长的位置,绝非偶然。

    她不是心软滥情的蠢货,也不是鲁莽冲动的武夫。局势不明、凶险未知,她不盲目送死、不强行强攻,第一时间封控现场、收集情报、稳住局面,把所有可控风险全部堵死。自己绝不贸然上头,却把所有后手、所有筹码准备齐全,静静等待最优解入场。

    冷静、隐忍、懂取舍、知进退。

    能在这乱世前夜、异象频发的江南地界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极致的脑子和分寸感。

    陆渊懒得迂回试探,直戳内核:“你主动找我,想要什么回报,直接说。”

    沉青瓷闻言轻笑一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遮掩:“爽快。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夜江南全局异象频发,多处地脉异动,但唯独这口锁龙井的危机最致命、最急迫。”

    “你若能彻底镇压井下祸源、抹平隐患,我给你两样足够分量的报酬。”

    “讲。”

    “第一,我替你抹平所有明面麻烦。”沉青瓷底气十足,字字铿锵,“今晚云顶山庄的厮杀、外籍超凡尸体、所有能量异动记录、街头监控抓拍,市里、省里所有存盘、监测数据,我全部清零。所有相关人员统一封口,该瞎的瞎、该哑的哑,从今往后,无人追查、无人敢问。”

    这一句承诺,等于替陆渊彻底抹去了所有世俗层面的后患,分量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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