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顾时宴看着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当阮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想做的,已经不仅仅是复仇了。
她是要……斩草除根。
“那个实验室,隶属于日本陆军第七三一部队,位于哈尔滨附近,对外称作‘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顾时宴从怀里掏出审讯的原始记录,递给阮软,“这是从那个亚洲人口中撬出来的,他曾经是七三一部队的外围研究员。”
七三一部队。
当这几个字出现在眼前时,阮软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在前世的历史课本上,这个名字,代表着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最残忍、最灭绝人性的一页。
活体解剖、细菌实验、毒气测试……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冰冷文字里的罪恶,此刻,却以一种无比真实的方式,和她,和她的家人,和她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联系在了一起。
她手中的那份文件,仿佛在瞬间有了千斤重。
上面沾染的,是无数同胞的血和泪。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狂怒,从她的胃里,直冲上喉咙。
她猛地闭上眼,用力地将这股几欲作呕的情绪压了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个人的情绪。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要将一切污秽都焚烧殆尽的、近乎神性的怒火。
她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沉睡中的古老城邦。
“都出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男人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顾霆霄走在最后,他关上门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窗前的、单薄却又无比坚韧的背影。他知道,今晚,她将独自一人,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风暴,画好第一张作战地图。
夜,很长。
第二天,上午九点。
顾公馆,书房。
气氛肃杀得如同战前的前线指挥部。
顾家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
阮软坐在那张属于顾霆霄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帅案之后。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干练而冷厉。左臂上的绷带依旧醒目,但那上面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她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那份关于“斩龙”计划的情报,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众人看到“假面舞会”和“黑色瘟疫”那两部分内容时,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畜生!”
顾炎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们竟然想用鼠疫!这帮杂碎!”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底线。”顾清河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这是赤裸裸的种族灭绝!”
顾震的算盘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
只有顾霆霄和顾时宴,保持着沉默。但他们那紧握的拳头,和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都说完了吗?”
阮软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说完了,那就听我说。”
整个书房,瞬间鸦雀无声。
“从我们得知日本要增兵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应该明白,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而英国人的刺杀,以及这份‘斩龙’计划,只不过是让这场战争,提前到来了而已。”
阮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冷静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以为,用一场刺杀,就能让我们陷入混乱。他们以为,用一场瘟疫,就能摧毁我们的根基。”
“他们以为,他们是猎人,我们是猎物。”
她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今天,我就要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当猎人,踏进了龙的巢穴时,他们的身份,就已经变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
“现在,我宣布三个决定。”
“第一。”她的目光投向顾清河和顾时宴,“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外交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