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远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毫发无伤。
这四个字,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在场的男人们感觉到一种更加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们能想象得到,在那个天翻地覆的瞬间,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柔弱得需要他们保护的女人,是如何用她那单薄的身体,为她的孩子筑起了一道生命的屏障。
顾霆霄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阮软苍白的脸颊,但那只在战场上能轻易捏碎敌人喉骨的手,此刻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怕。
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到她。
怕自己的身上,还残留着那股让他作呕的血腥味。
顾炎抱着火箭弹的手臂,缓缓地松了下来。他看着病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伤所取代。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这个在黄沙和炮火中从未流过一滴泪的钢铁硬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特护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堡垒”。所有的窗户都换上了防弹玻璃,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影子卫队站岗,房间内外,安装了顾时宴从德国搞来的最先进的监听和监控设备。
顾家的七个男人,像七头受伤后守着巢穴的狼,轮流守在门外。他们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只是通过那块小小的监控屏幕,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女人。
阮软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顾辞远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每隔半个小时就检查一次她的各项生命体征。他的脸色比阮软还要难看,眼下的乌青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能。
他可以缝合最复杂的伤口,可以切除最凶险的肿瘤,但他却无法驱散她眉宇间那份因为惊恐而留下的阴霾。
第二天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阮软的眼睫毛,轻轻地动了一下。
“水……”
一个微弱的、沙哑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溢出。
守在床边的顾辞远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打翻了旁边的仪器。他用棉签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着她的嘴唇。
阮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记忆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刺耳的轰鸣、天旋地转的翻滚、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那片染红了襁褓的鲜血。
“孩子!”
她猛地坐了起来,动作之大,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一阵剧痛让她闷哼了一声。
“孩子没事!他就在你旁边!”顾辞远连忙按住她,指着旁边的婴儿床。
阮软的目光瞬间投了过去。
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安静地躺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他的小脸粉扑扑的,呼吸平稳,看起来和出事之前没有任何两样。
阮软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想要去摸摸孩子的脸,但手臂却因为虚弱而抬不起来。
顾辞远立刻会意,将婴儿床推到了她的床边。
阮软用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儿子柔嫩的脸颊。那温热的、真实的触感,让她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还活着。
她的孩子,也还活着。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孩子,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那么看着。
但顾辞远却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他感到陌生和心疼。
那种沉默,像是一片死海,没有任何波澜,却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可怕的力量。
门外,通过监控屏幕看到这一幕的男人们,也都沉默了。
“她……怎么不说话?”顾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他宁愿看到阮软哭,看到她闹,也不想看到她这副仿佛灵魂被抽空了的样子。
顾霆(霄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有些伤,不在身上,而在心里。那种伤,比任何刀伤枪伤都更难愈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阮软依旧一言不发。
她不肯吃饭,也不肯喝水。只是固执地侧着身,看着旁边的孩子。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们母子两人。
无论谁进去跟她说话,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