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七个男人心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又暧昧。
如果说之前的分工是金戈铁马的豪情,那么这一句双关的回答就是最撩人心弦的靡靡之音。
顾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像一只急于开屏的孔雀。顾野挠了挠头,总觉得大嫂这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顾霆霄的眸色变得深沉。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阮软完全笼罩,声音低沉喑哑,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你是我一个人的。”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顾时宴微笑着,却毫不退让地迎上顾霆霄的目光,“局长是大家的局长,自然……要对我们每个人都‘负责’,不是吗?”
眼看一场新的修罗场就要爆发。
“叩叩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粗暴地打断了这旖旎又危险的气氛。
“滚!”顾霆霄心情正不爽,想都没想就厉声喝道。
然而,门外的人并没有退下,反而直接推门闯了进来。是公馆的老管家,他一脸慌张,连礼仪都忘了。
“大帅!不好了!英国公使馆的乔治公使……他、他带着一队卫兵闯进来了!现在人已经到了前厅!”
“什么?!”顾霆霄脸色一变。
现在已是午夜。一个外国公使带着荷枪实弹的士兵,在没有提前照会的情况下,强闯一个军阀的府邸。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想干什么?”顾时宴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阮软的心也猛地一沉。
太快了。
从他们打开盒子到英国人闯上门来,前后不过几个小时。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难道顾公馆内部有他们还未发现的、级别极高的内鬼?
“去看看。”阮软当机立断。她将孩子交给身边的奶妈,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前厅。
气氛剑拔弩张。
十几个穿着红色制服、头戴熊皮高帽的英国士兵,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一堵墙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抬得像天鹅一样的白人男子,正拄着一根文明杖,一脸傲慢地打量着前厅里那些价值不菲的中国古董,眼神里充满了殖民者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贪婪。
他就是英国驻华公使,查尔斯·乔治。
“晚上好,顾元帅。”看到顾霆霄等人从楼上下来,乔治公使甚至连欠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用他那口音怪异的中文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深夜造访,实在是因为有万分紧急的事情,不得不打扰元帅的美梦。”
顾霆霄走到他对面,那高大的身材和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乔治公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顾霆霄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否则,我不保证你和你的人今天能完整地走出这个大门。”
“呵呵,元帅还是这么大的火气。”乔治公使有恃无恐地笑了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像是扔垃圾一样轻飘飘地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我收到可靠情报,顾元帅在上海发现了一批储量惊人的‘宝藏’。”他特意加重了“宝藏”两个字的发音。
顾时宴的瞳孔猛地一缩。
“根据我们两国在1901年签署的《辛丑条约》附属条款《矿务章程》第十七条之规定,华夏境内所有新发现之矿产,若无力自行开采或其储量巨大、事关国际贸易者,应由我大英帝国派出专家联合勘探,利益共享。”
乔治公使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顾霆霄,那副嘴脸仿佛是在施舍。
“当然,我们大英帝国一向慷慨。为了体现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承担所有的勘探费用和技术支持。这是我们草拟的合作协议,元帅可以过目一下。”
顾时宴拿起那份协议,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
协议上赫然写着:所有矿产的开采权、冶炼权、销售权全部归英方所有,而顾家作为土地的“所有者”,只能分到三成的净利润。
这哪里是合作协议!
这分明就是一份赤裸裸的抢劫契约!
“放你娘的狗屁!”顾炎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乔治的鼻子就骂,“拿着一百年前的破纸就想到我们地盘上抢东西?你他妈以为现在还是前清吗?!”
“年轻人,注意你的言辞。”乔治公使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份条约是你们的皇帝盖过玉玺的,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如果顾元帅执意要撕毁协议,那么,我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很乐意在长江口跟元帅的军队……交流一下炮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