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远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脾动脉瘤?那是什么东西?”
“胡说八道!我从医三十年,从未听说过这种病!”
一群外国医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愤怒和嘲弄的议论声。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斯宾塞院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因为焦虑而涨红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变成了猪肝色。他几步冲到顾辞远面前,用手指着他,怒吼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小子!这里是手术重地!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安德森领事正在里面等死,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哗众取宠?”
“等死?”顾辞远冷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如果你们继续按照胃穿孔的思路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出血点,那他确实是死定了。”
“你!”斯宾塞院长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满身是血的白人主刀医生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绝望:“院长!不行了!我们找不到出血点!腹腔里的血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病人的心跳……已经停了!”
心跳停了!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斯宾塞院长的心上。他一个踉跄,险些瘫倒在地。
完了。
英国领事死在了他的医院里。他这辈子都完了。
“还没完。”顾辞远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黑暗中的一道寒光,“心跳停止不超过三分钟,大脑还未完全缺氧,现在进行心肺复苏,同时立刻准备开胸,直接心脏按压,还有得救!”
他的话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和权威。
那名绝望的主刀医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救回来又怎么样?出血点找不到,他还是会死!”
“我说了,出血点在脾动脉!”顾辞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近乎咆哮的怒意,“你们这群蠢货!病人有长期酗酒史,酒精导致他的胰腺慢性发炎,炎性物质长期侵蚀脾动脉壁,形成了假性动脉瘤!今天因为情绪激动或者其他原因,血压骤升,动脉瘤破裂,才会导致这种喷射性的、无法控制的大出血!”
这番理论,在二十世纪初的医学界简直如同神谕。
斯宾塞和他手下的那群医生们,全都被顾辞远这番详尽而又逻辑严密的病理分析给震住了。他们虽然没听说过“脾动脉瘤”这个词,但顾辞远所描述的“酒精-胰腺-动脉侵蚀”这一连串的因果关系,却让他们这些常年跟尸体和病灶打交道的人,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可能性。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斯宾塞院长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顾辞远。
“这些,都写在我导师的最新论文里。只不过,你们这些只知道抱着几十年前的教科书啃的老古董,是没机会看到的。”顾辞远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当然,这篇“论文”的作者,此刻正悠闲地待在楼上的病房里。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主刀医生声音干涩地问道,“那又该怎么治?脾脏位于腹腔深处,周围全是重要的血管和器官,在如此汹涌的出血情况下,视野几乎为零!我们根本不可能在那种环境下找到并且结扎那根比小拇指还细的脾动脉!”
“谁说要结扎了?”顾辞远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原始人,“开腹结扎是最低效、最野蛮的办法。对付这种藏在深处的血管破裂,最有效的办法是介入。”
“介入?”又是一个全新的词汇。
“没错。”顾辞远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知识碾压”的快感,“从股动脉穿刺,将一根特制的导管顺着血管一直送到脾动脉的破裂口附近,然后用一种特制的金属弹簧圈将破裂的血管从内部堵上。整个过程不需要开腹,创伤极小,而且精准高效。”
这番话,已经彻底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把一根管子从大腿送到肚子里去?再用弹簧把血管堵上?
这不是医学,这是魔法!
“一派胡言!”斯宾塞院长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指着顾辞远,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这是在谋杀!你这是在拿领事先生的生命开玩笑!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华贵衣裙、脸上挂满泪痕的金发妇人突然从走廊的另一头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顾辞远的手。
“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丈夫!”
是领事夫人安德森太太。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夫人,您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个骗子!”斯宾塞院长急忙上前劝阻。
“你闭嘴!”安德森太太猛地回头,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瞪着斯宾塞,“我丈夫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