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那张俊美斯文的脸几乎要贴上阮软的脸颊。冰凉的金丝眼镜框带着一丝寒意,他死死地盯着阮软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他会不会也是你的‘老朋友’?”
这句低沉的问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钻进阮软的耳朵,让她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凉意。
车厢内,那盏罩着红色灯罩的台灯将光与影分割得暧昧不清。
阮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太敏锐了。
从她踏入顾公馆的第一天起,他就从未真正相信过她。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收敛起所有的爪牙,只是在暗中静静地观察、记录,将她所有不合逻辑的言行举止都拼凑成一张指向真相的地图。
现在,他觉得他已经站在了地图的终点。
阮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用惊慌和柔弱来伪装自己。在顾时宴这种人面前,任何多余的表演都只会成为被他抓住的破绽。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在红色光晕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平静地迎上顾时宴审视的目光。
“六哥,”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产后的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说的‘老朋友’是哪一种?”
这个问题像一把柔软的刀子,瞬间将顾时宴的杀招化解于无形,并将问题本身抛了回去。
顾时宴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预想过她的惊慌、否认,甚至狗急跳墙的威胁,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向他发出一个反问。
“哦?”他的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玩味起来,“‘老朋友’还有很多种吗?愿闻其详。”
“当然。”阮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与顾时宴有三分神似。“有一种是故人。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许有过交集,或许只是听过彼此的名字。见面了,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
“还有一种,”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是同类。我们像是被这个世界排斥在外的异类,拥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力量。我们彼此吸引,又彼此戒备。因为我们最清楚,对方身体里藏着多么可怕的怪物。”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顾时宴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是故人,还是同类?
他原本以为自己抓住了她的狐狸尾巴,却发现她根本不在乎尾巴被抓住。她甚至主动掀开了自己神秘面纱的一角,露出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内里。
这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她是一头披着兔子皮的、比他们七兄弟加起来还要可怕的猛兽!
“看来,大嫂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顾时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
“答案?”阮软轻轻地笑了,“六哥,在这个棋盘上从来就没有固定的答案。沈清越是敌是友,取决于我们下一步怎么走。他手里有玉玺,而我们需要玉玺来给大哥的登顶添上最名正言顺的一笔。从这一点来说,他是我们的敌人。”
她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他同样是一个‘异类’。这就意味着,他或许掌握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比如,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以及,我们有没有可能回去?”
“回去”这两个字,让顾时宴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是啊,回去。
这个念头,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一直以为,只有他自己会在午夜梦回时,被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怪陆离的记忆所惊醒。
原来,她也一样。
“你的意思是……”顾时宴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他变成朋友,至少是暂时的盟友。”阮软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个‘教授’既然能扶持一个沈家,就一定有办法钳制他们。沈清越未必就心甘情愿做一辈子的傀儡。只要我们能找到他的诉求,就能找到合作的契机。”
顾时宴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的思路已经完全被阮软带着走了。
从一开始的审问者,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她的听众,甚至是同谋。
这个女人的手段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所以,大嫂今晚跟我说这些,是想和我结盟?”顾时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阮软的目的。
“不是结盟。”阮软摇了摇头,纠正道,“是合作。六哥是顾家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聪明的大脑。大哥的霸道,三哥的疯狂,都容易在关键时刻被情绪左右。只有你,能永远保持冷静。”
她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