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这句话还在祠堂的砖缝里回荡,整个场面就彻底乱了。
顾霆霄刚才那声爆喝压住的短暂平静,撑了不到十秒。
"肯定是我的!"顾炎第一个跳出来,脸涨得像猪肝,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崩起,"我算过了!从西山回来之后,排班表头三天,全是我的!那几天我状态最好,体力也最充沛!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他说"排班表"三个字的时候,理直气壮,底气十足,仿佛在引用军事条例。
顾震被他挤开,扶了扶那副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面闪着精明的光:"老五,你就会用蛮力?我专门查过西方的医学典籍,女人受孕,跟情绪关系最大。那几天大帅你们把大嫂吓成那个样子,她的状态你们是没看见?我后来送了她一条比利时进口的钻石项链,她当天晚上心情好了整整一个时辰,受孕概率最高!"
"胡说八道,"顾清河终于忍不住,把那串断了的佛珠往袖子里一塞,走上前来,眉毛竖着,脸上却还是那副正人君子的表情,"子曰,敬鬼神而远之,暴力与贿赂皆非正道,只有和谐平静才能孕育纯良之气。我每次与大嫂相处,必焚香沐浴,谈论经文诗词,以君子之礼相待,这孩子天生就是我老四的!"
"我操,老四,你焚香沐浴是去读书的还是干正事的?"顾炎翻了个白眼,"你那一套能行?"
"论时长——"顾野撑着拳头站起来,眼睛里绿光一闪,"老子从来不算时长,但老子每次都是最后收工的。懂不懂什么叫持久?"
"够了!"顾霆霄一拍供桌,三柱香被震得歪了,青烟散成一团。
祠堂里又安静了一秒。
阮软站在那里,脸色还是惨白的,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撑着供桌边缘,看着这群权倾天下的男人,因为一个排班表争得面红耳赤。
她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这帮人不知道,她前世读过一整本《生殖医学》,对"精确排卵期"的理解比顾辞远还清晰三倍。
这几个人算来算去的那本账,只要她不开口,就永远算不清楚。
"大哥,"顾时宴慢条斯理地站在角落里,他一直没出声,直到这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精准地戳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吵有什么用?凭现在的医学水平,根本没办法在生产之前确认父子关系,老三刚才说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祠堂里乱成一团的场面,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与其在这里跟列祖列宗表演,不如想想,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顾霆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太阳穴那根跳得飞快的青筋。
"老三,"他看向顾辞远,"你有没有把握,把孩子的情况摸得更清楚一点?"
顾辞远此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兴奋得破音了,他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睛里那股子疯狂的热度还在。
"脉象是初诊,准确度八成。"顾辞远说,"但我前阵子让人从上海买回来一台德国的B超仪器,原本是用来检查内脏的。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用在孕期,应该……能看见东西。"
"能看见什么?"顾炎凑上来,眼睛瞪圆了。
"能看见,它在里面长得怎么样。"顾辞远说,眼神飘向阮软的腹部,那种看珍稀标本的神情又浮上来了,"我需要做一次完整的检查。"
阮软听到"B超仪"三个字,手指悄悄捏紧了身侧的旗装布料。
B超,她懂。
她前世连胎儿发育图谱都见过,B超的影像对她来说毫无神秘可言。但在这个年代,这台从德国进口的仪器,在顾辞远手里能查出多少?如果孕周和这几个男人掐着手指头算的时间对不上——
麻烦就大了。
"要检查,"顾霆霄已经开口,"自然是要查清楚的。老三,你有把握吗?"
"理论上有。"顾辞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实际操作,目前全中国,恐怕还没有第二个人做过这种检查。"
"那就更要做了,"顾炎磨拳擦掌,"万一是我的,我得第一个知道!"
"是我的!"
"放屁,是我的!"
又吵起来了。
顾霆霄按了按太阳穴。
阮软看着这群人,悄悄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往下压了压。
她知道,这场仗,不能让顾辞远的B超仪上场。
一旦上了,孕周一旦显示出来,这几个人一人一根手指数下去,要出大麻烦。
她需要在那台机器开动之前,把这件事按下去。
并且,得按得自然,按得让这七个人甘心情愿地接受。
她抬起头,睫毛轻轻一颤,两行泪,沿着鼻梁就顺下来了。
"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