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的声音在嘈杂混乱的火场中响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指挥力。
他一把推开身边一个想要用水去浇那根燃烧房梁的卫兵,声音冰冷得像淬了火的钢。
“蠢货!木结构建筑着火,用水浇只会加速坍塌!”
“找湿棉被!找沙土!先把周围的火势控制住!”
那卫兵被他吼得一个哆嗦,连忙转身跑去执行命令。
顾震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他那张斯文的脸上沾满了灰尘,但大脑却依旧保持着高速运转。
“老三!你带人去一楼的医疗室,把所有能用的急救药品和设备都拿上来!”
“老四!你带人去把公馆里所有的绳索、杠杆、千斤顶都找来!”
“快!都动起来!”
在顾家这两个大佬的指挥下,原本混乱不堪的救援场面终于开始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只有顾炎,依旧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双眼通红地盯着那片火海,嘴里不断地发出无意义的、绝望的嘶吼。
“大哥……大哥……”
他想冲进去,却又被顾时宴死死地拉住。
阮软站在所有人的身后,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她的目光穿过熊熊的火焰和滚滚的浓烟,落在了那根巨大的、几乎将整个走廊都压垮的房梁上。
顾霆霄就被压在下面,生死不知。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她,这是她逃离这个魔窟的最好机会。
顾霆霄一死,顾家必将大乱。
她可以趁乱逃出去,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可是……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千钧一发的一幕。
那个男人将她推开时那声决绝的怒吼。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住所有危险时,那宽阔坚实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全的脊背。
还有他身上滴落下来的,温热粘稠的鲜血。
为什么?
他不是视她为玩物吗?
他不是刚刚还想用最残忍的方式羞辱她吗?
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会选择救她?
阮软想不明白。
她也不想去想。
她只知道,自己欠了他一条命。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压抑的咳嗽声,突然从房梁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是顾炎!
他不知何时,竟然挣脱了顾时宴的束缚,像一只敏捷的猿猴,从另一边摇摇欲坠的窗口爬了进去!
“老五!”
顾时宴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顾炎在浓烟和烈火中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根燃烧的房梁前。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然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试图用自己的肩膀去扛起那根重达千斤的巨木。
“啊——!”
他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拼尽全力的怒吼!
他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而高高地贲起,青筋像一条条盘虬的毒蛇,遍布在他的脖颈和手臂上。
可是,没用。
那根房梁纹丝不动。
“五哥!”
阮软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快步冲到废墟的边缘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顾霆霄并没有被完全压死。
房梁砸下来的时候,旁边一个巨大的红木衣柜为他挡住了一部分致命的重量,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求生空间。
但他的一条腿却被死死地压在房梁下面,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他的脑袋也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额头上鲜血淋漓,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顾炎之所以会那么疯狂地想去扛起房梁,是因为一块燃烧着的、带着尖锐棱角的巨大天花板碎块,正摇摇欲坠地悬在顾霆霄的头顶上方!
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将他那颗还算完好的脑袋砸成一个烂西瓜!
顾炎扛不起房梁,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像一张弓一样,死死地趴在顾霆霄的身上。
用自己的后背为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撑起一片小小的、却随时可能崩塌的安全空间。
无数燃烧着的火星和碎屑从上面掉落下来,砸在他的背上。
发出“滋啦滋啦”的、如同烤肉般的恐怖声响。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了一股浓烈的皮肉烧焦的味道。
可顾炎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只是死死地护着身下的男人,一动不动。
那副画面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