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压得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最终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顾霆霄那高大的身躯顺着她的身体滑落,最终,他那颗滚烫的、还带着未干水汽的头,沉沉地枕在了她的腿上。
他睡着了。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男人一样,躺在一个女人的腿上睡着了。
他那张英俊得如同天神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暴戾和杀伐之气。
眉头依旧微微地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那纠缠了他多年的梦魇。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薄削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倔强。
他的一只手,依旧像烙铁一样,死死地抓着阮软那片破烂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楼梯口的王伯和一众下人,早已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头刚刚还在疯狂咆哮,要毁灭一切的猛兽。
此刻,竟然像一只温顺的、受了伤的大型犬一样,乖乖地、安静地躺在那个女人的怀里睡着了?
这个女人……
她到底是谁?
是仙女?
还是……更可怕的妖孽?
阮软没有理会那些人的目光。
她低着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这个男人。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计划成功的喜悦。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莫名的心疼。
这个男人,是暴君,是魔鬼。
他刚刚才用最残忍、屈辱的方式对待过她。
可现在,他却像一个最无助、最脆弱的孩子,将自己最柔软的、最不堪一击的肚皮,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阮软伸出手,那只刚刚还在为他按摩太阳穴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轻轻地、轻轻地抚上了他那紧蹙的眉头。
她想把他抚平。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他的左侧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触碰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陈旧的伤疤。
阮软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这里!
她闭上眼睛,用自己那远超常人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的大脑。
果然!
在他的颅内,靠近左侧颞叶的位置,静静地嵌着一小块不规则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
是弹片!
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他的大脑里。
常年累月地压迫着他的神经,折磨着他的灵魂。
一旦情绪激动,或者受到某些刺激,就会导致颅内压急剧升高,从而引发剧烈的头痛和狂躁!
找到了!
阮软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她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这个男人的命门!
这不仅仅是他的弱点。
更是她……通往权力之巅的、唯一的钥匙!
只要她能治好他,不,只要她能控制住他的病情。
她就能成为这个男人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解药”!
到那个时候,她想要的,兵工厂的控制权、更先进的武器图纸、甚至是……整个顾家的主导权!
都将唾手可得!
阮软的心脏因为这个疯狂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念头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腿上这个沉睡的男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最完美的、即将被她彻底掌控的……战利品。
夜,很长。
阮软就这么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她的双腿早已被压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可她不敢动。
因为她腿上的这个男人,睡得极不安稳。
他时不时地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抓着她衣角的手也会猛地收紧。
每一次,阮软都只能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用那混合了灵泉水的手帕,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亮了这间满目疮痍的客厅。
枕在阮软腿上的男人,那长长的睫毛,终于微微地、微微地颤动了一下。